夫君陣亡那天，婆婆一把火燒了我的嫁妝。
"克夫的東西，跪著滾出裴家！"
我典了銀簪，在街角擺了個藥攤。
三年后，回春堂開遍江南。
那天義診，一個血人被抬上診臺。
我銀針一頓。
裴衍。
他死死攥住我手腕："阿蘊……"
我抽回手。
"診金二十兩，不賒。下一位。"
第一章
永和七年，臘月十九。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著大雪。
裴府**的地磚冰得膝蓋發(fā)麻，我跪了整一個時辰，裴老夫人連口熱茶都沒讓人給我倒。
"陣亡通告，你自己看。"
裴福把那張蓋了官印的文書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頭沒什么知覺，紙角被風(fēng)掀起來，上面的字一個一扎進眼睛里。
裴衍，卒。
我還沒來得及出聲，裴老夫人的茶盞已經(jīng)摔在我腳邊了。
碎瓷濺上腳背，一片熱。
"我早說了，沈家的女兒命硬，克夫！"
裴老夫人站起來，手指戳到我額頭上，指甲蓋刮過皮肉。
"裴家養(yǎng)你三年，你倒好，把我兒子的命吃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說什么呢？
裴衍出征前連句話都沒跟我說過。成婚三年，他在府里住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兩個月，每次回來都是徑直去書房，連我院子的門檻都不邁。
但裴老夫人不管這些。
"來人！把她的嫁妝全拉出來！"
我猛地抬頭："母親——"
"誰是***？"裴老夫人一巴掌扇過來，我半邊臉發(fā)麻，嘴角嘗到鐵銹味。"裴家沒有你這個喪門星！"
丫鬟婆子一窩蜂涌進我的院子，翻箱倒柜的動靜隔著兩進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跪在地上，看著她們把我娘留下的妝*一件搬出來。
紅木梳妝匣，碧玉壓裙佩，一整套赤金頭面——那是我娘攢了半輩子才湊齊的。
裴老夫人看都沒看一眼。
"燒了。"
火盆就架在院子中央。
我爬起來撲過去，被兩個婆子死摁住胳膊。
"母親！那是我**遺物！"
"死人的東西，留著晦氣。"
火舌卷上紅木**的邊角，漆面嗞作響。
我眼睜睜看著那套赤金頭面在火里變形、發(fā)黑、熔成一坨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眼淚砸在地磚上，瞬間就被凍成冰碴。
裴老夫人拂袖轉(zhuǎn)身："天黑之前，滾出裴府。帶什么走？一根針都別想。"
那天我走出裴府大門的時候，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夾襖。
雪落在肩頭，化都懶得化，直接結(jié)成一層白殼。
我唯一藏下來的東西，是我**一根銀簪。
貼在里衣最深處，裴家的人沒翻到。
那根簪子，后來被我典了三百文。
三百文，在城東賃了個兩步寬的攤位。
第一天出攤，我賣的是饅頭。
揉面的時候手凍得裂口子，血絲滲進面里，我把那團面扔了，重新揉。
沒人買。
整一天，一個銅板都沒進賬。
收攤的時候，隔壁賣餅的王嬸看不下去，塞了我兩個燒餅。
"姑娘，你這饅頭做得太實誠，賣不出價。不如往里頭加點藥膳料，這條街上藥鋪多，來抓藥的人多半身子虛。"
我愣了一下。
藥膳。
我爹活著的時候是個游方郎中，我從小跟著他認草藥、學(xué)方子。嫁進裴家三年，那些東西被我壓在心底，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了。
第二天，我把饅頭改成了藥膳粥。
黃芪烏雞粥，三文錢一碗。
第一個月，勉強夠交攤位費。
第三個月，排隊的人從巷頭排到巷尾。
半年后，我把攤位換成了一間鋪子。
一年后，鋪子變成了兩間。
兩年后，"回春堂"的牌匾掛上了城東最大的門面。
我沈蘊，當(dāng)年被裴家掃地出門的棄婦，如今是江南叫得上號的藥商。
不靠裴家一文錢。
這三年，裴家的消息偶爾傳進耳朵里。
裴老夫人給裴衍立了衣冠冢，風(fēng)光大葬。
裴家二房趁機吞了裴衍名下的鋪子和田產(chǎn)。
裴老夫人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據(jù)說常年臥床。
跟我沒關(guān)系。
我唯一上心的，是回春堂的賬本和新到的那批川貝。
直到永和十年，春三月。
那天回春堂義診，門口排了上百號人。
我正給一個老**號脈，后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大夫！后頭抬進來一個人，血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