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那日，我親眼看見柳如煙的心腹丫鬟，將兩個襁褓調了個個兒。
我沒吭聲。
我賞了穩婆百兩黃金，讓她連夜將我的孩子，換回我身邊。
此后十八年。
柳如煙精心養廢了一個孩子。
是她親生的。
而我膝下的狀元郎，她哭著喊著要認親。
世子冊封大典上，她攔在府門前，聲淚俱下："我苦命的兒?。?
我端起茶盞，笑意盈盈。
柳如煙，你來得正好。
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八年。
第一章
永寧三年，臘月初九。
北風灌進產房，我疼得渾身都在發抖。
穩婆說："夫人再使把勁兒！"
我咬著嘴里的帕子，拼了命地往下墜。
一聲啼哭。
我的孩子落地了。
隔壁偏院，幾乎同一時辰，柳如煙也生了。
裴家一日添了兩個男丁，前院放了三掛鞭炮，侯爺裴廷勛在書房喝得酩酊大醉，說要給祖宗上香。
我累極了，卻沒有睡。
我不敢睡。
因為柳如煙在產前說過一句話，是青禾偷聽來的——
"嫡子才能承爵。我的兒子，憑什么低人一等？"
當時我沒放在心上。
一個姨娘，能翻出什么浪來？
可當我看見柳如煙身邊的丫鬟翠屏端著一個襁褓，趁著夜深人困，悄悄走進了我的產房。
我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我從床幃的縫隙里看見她彎下腰，將我身邊的襁褓抱起來，又將她手里的那個放下去。
動作極輕，極快，極熟練。
分明是練過的。
我攥緊了被褥，指甲嵌進掌心。
那一刻我想叫人，想掀開簾子揪住她的頭發質問。
但我沒有。
我閉上了眼睛。
我要讓她做完這件事。
翠屏走了。
我睜開眼，看著身邊這個不屬于我的孩子，心里忽然很平靜。
柳如煙，你想玩這個游戲？
好，我陪你。
天亮之前，我叫來了穩婆王婆子。
"你接生的時候，可看清了兩個孩子？"
王婆子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她知道。
她是柳如煙買通的人，給了她二十兩銀子，讓她那晚"閉眼"。
我從枕下摸出一張銀票，推到她面前。
一百兩黃金。
王婆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夫、夫人……"
"把我的孩子換回來。"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
"現在。"
王婆子看了看那張銀票，又看了看我的臉。
她是個聰明人。
二十兩銀子買命，跟一百兩黃金保命，她分得清。
半柱香后，我的孩子回到了我的懷里。
他的左耳后有一顆小紅痣，是裴家嫡脈的標記，跟他祖父一模一樣。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好孩子，娘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而柳如煙那邊，她的親兒子被翠屏抱回了偏院。
折騰了一整夜，兩個孩子又回到了各自母親身邊。
區別是——
柳如煙不知道。
她以為翠屏送去的那個孩子，已經安穩穩躺在我的床上了。
她以為我懷里抱著的，是她的種。
多好啊。
第二天，柳如煙來正院請安。
她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產后的虛弱，但眉梢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姐，"她輕聲細語，"妾身來看小公子。"
她湊近我懷里的孩子，目光里有一種占有欲極強的溫柔。
她覺得這是她的兒子。
她在心里盤算著，這個孩子會頂著嫡子的名頭，拿走裴家所有的資源，承襲爵位，光耀門楣。
而"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在偏院當庶子，一輩子出不了頭。
多狠毒的心思。
我笑著讓青禾把孩子抱近些給她看。
"妹瞧，長得像不像侯爺？"
柳如煙的手指輕輕碰了孩子的臉，嘴角彎起來："像的，很像。"
你當然覺得像。
因為這本來就是裴廷勛的孩子。
只不過，是我生的。
我給孩子取名裴瑯。
瑯，如珠似玉。
柳如煙給她的兒子取名裴珩。
珩，玉佩上的橫玉。
她大概覺得這個名字配得上未來侯爺——可惜那個未來侯爺，在她眼皮底下。
滿月那日，裴廷勛設宴。
老太君抱著裴瑯，笑得合不攏嘴："嫡長孫，好相貌。"
柳如煙站在一旁，行禮如儀，嘴角含笑。
沒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
她在等。
等這個"她的孩子"一天長大，一步登上高位。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