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退婚？把三年的口糧錢全吐出來------------------------------------------。，正被人拿大錘往腦殼里死命地砸。。，接著慢慢聚焦，看清了頭頂發黑的茅草糊泥房頂。，混雜著夏天獨有的漚爛樹葉的酸臭味。“嗡嗡”亂撞，吵得人心煩。“陸沉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吱呀”一聲長長的慘叫。。，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沒洗干凈的黑泥，這是常年干農活留下的痕跡。，有力，血液在血**奔騰的鮮活感。。。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昏暗的土屋，落在站在門口的女人身上。
林白薇。
她穿著那件大紅色的的確良碎花裙，扎著兩個麻花辮，手里死死捏著一張蓋著紅戳的薄紙。
“我跟你說話呢！你裝什么傻？”林白薇往前邁了一小步，又嫌惡地停住腳。
她低頭看了看地面，生怕坑洼不平的泥土地弄臟了她腳上那雙八成新的黑色小皮鞋。
“名額下來了，回城指標。”她抖了抖手里的紙，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廠里要我下個月就去報到。”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開始往別處飄，不敢直視陸沉舟的眼睛。
“那個……你也知道，我要回縣城了。”
“以后我是吃**糧的正式工，你呢，你還要在青石村種地。”
“我不是嫌棄你啊，就是……就是咱們以后的日子，尿不到一個壺里去。”
她說著說著，理直氣壯起來，下巴往上抬了抬。
陸沉舟沒理她。
他嗓子干得冒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手去抓床頭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
剛重生過來，手指的肌肉控制還不協調。
指尖一滑。
“哐當”一聲。
搪瓷缸翻倒在木桌上，大半杯隔夜的涼白開全潑在了他的褲*和大腿上。
冰涼的水漬瞬間洇散開。
真***丟人。
陸沉舟暗罵了一句，隨手扯過搭在床架子上的一條發硬的灰毛巾，胡亂擦了兩把。
林白薇見狀，嫌棄地往后倒退了兩步，直接退到了門檻外面。
“你看你，連個水杯都拿不穩，毛手毛腳的。”
“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咱們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你除了會下地干活，還會干什么？我要看書，我要讀詩，我要去大城市。”
她煩躁地捋了一把耳邊的碎發。
“以前的事就算了，權當沒發生過。那張婚書，咱們今天就作廢。”
“你以后別去城里找我，影響不好，我單位領導看見了要說閑話的。”
一口氣把憋在心里的話倒了個干凈，林白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等著陸沉舟發瘋。
等著這個泥腿子撲上來抱著她的大腿哭，或者跪在地上求她別走。
畢竟前世，陸沉舟就是這么干的。
為了挽留她，陸沉舟掏光了家里最后一點底子，把用來買化肥的十塊錢全塞給了她，換來的只是她一個嘲諷的白眼。
可是現在。
陸沉舟只是把那條濕漉漉的臭毛巾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聲悶響。
“行。”陸沉舟掀開薄被，光著腳踩在泥地上。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像砂紙在砂輪上用力打磨過一樣粗糲。
林白薇愣住了。
嘴巴微張，準備好的滿肚子數落人的話，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答應了？”她有點不敢相信，警惕地盯著陸沉舟。
“你沒耍花招吧？我告訴你，就算你不同意，這婚我也退定了！”
“我說了，行。”陸沉舟走到桌子前。
他拉開那個掉了一個抽屜把手的破木頭抽屜。
木軸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在里面翻找起來。
生銹的螺絲刀、幾根彎曲的鐵釘、半盒受潮的火柴。
手指摸到一個硬紙皮本子。
陸沉舟把那個邊角翻卷、表面泛黃的記賬本拽了出來。
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他翻開第一頁，紙張散發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林白薇心里突然一陣發毛。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伸長脖子想看清那是什么。
“你拿個破本子干嘛？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陸沉舟沒抬頭，粗糙的食指順著紙頁上的鋼筆字一行行往下劃。
“1985年秋收，你說想吃細糧。”
他念出聲，語速不快，字字句句砸在悶熱的空氣里。
“我背了五十斤苞米去鎮上，給你換了十斤全國糧票。按當時的黑市價，折合兩塊五。”
林白薇臉色變了變，聲音拔高了一度。
“你算這個干嘛？這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陸沉舟置若罔聞，繼續翻頁。
手指捏著紙邊，搓出細碎的響聲。
“1986年正月。你說村里冷，腳長凍瘡。”
“我去縣城百貨大樓，給你買了這雙黑色小皮鞋。十八塊錢，外加兩**業券。”
他停頓了一下，眼皮掀起，掃了一眼林白薇腳上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
“穿著還挺合腳吧？”
林白薇下意識地把腳往裙擺下面縮了縮，兩只手絞在一塊兒。
“你、你一個大男人，怎么心眼比針尖還小？處對象的時候送點東西，你現在還要回去？”
她急了，鼻尖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處對象？”陸沉舟冷笑。
他冷不丁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軀帶起一股風，壓迫感迎面撞過去。
林白薇嚇得后退，腳后跟絆在門檻上，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她手忙腳亂地扶住木門框，狼狽地喘著粗氣。
“處對象就是老子像喂豬一樣供了你三年？”
陸沉舟手指重重地點在賬本上，戳得紙面凹陷下去。
“連你來事兒肚子疼，買紅糖的那一塊二毛錢，都是老子去后山挖草藥換的！”
“現在你拍拍**想走人，可以啊。”
他快速翻到賬本最后一頁。
“五月份，定親。五十塊錢彩禮。”
“**拿錢的時候，沾著唾沫數了三遍，當著全村人的面揣進兜里的。這筆賬，認不認？”
林白薇咬著下嘴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想反駁，可村里那么多雙眼睛當時都看著，她根本賴不掉。
“那……那五十塊錢，我以后慢慢還你就是了。”她心虛地嘟囔。
“還有呢。”陸沉舟伸手，指了指她的左手腕。
袖口底下，一塊銀色的金屬表帶露出一截。
“梅花牌女表，一百二十塊。”
林白薇猛地把手背到身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這是我的！你送給我了就是我的！”
陸沉舟把賬本卷成一個紙筒，在掌心敲了兩下。
發出“啪啪”的脆響。
“送給你？婚約作廢了，哪來的送？”
“去供銷社買東西，不給錢叫**，不給錢退貨叫**。”
他走到木桌前，拿起一支禿了頭的藍色圓珠筆。
筆尖在草紙上快速劃動，列出一串數字。
“三年口糧加上各種票據，折合三百八。”
“衣服鞋襪、逢年過節你家拿走的豬肉大蔥，兩百。”
“彩禮五十，梅花表一百二。”
“零碎的針頭線腦，我大方點，算你一百。”
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轟鳴的腸鳴音。
餓的。
這具身體昨晚為了幫林家收麥子，熬了個通宵，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
胃酸翻涌上來的酸澀感，讓陸沉舟的脾氣越發暴躁。
他把草紙撕下來，連同那支禿頭圓珠筆一起，用力拍在林白薇面前的門板上。
“一共八百五十塊。拿錢，婚書作廢。”
“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林白薇盯著草紙上那個天文數字，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
八百五十塊！
這時候一個城里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
把她賣了也湊不齊這筆巨款！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血色退得干干凈凈。
“你瘋了……你這是敲詐！我上哪去弄這么多錢？”
她結結巴巴地喊，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
“陸沉舟，你別逼我，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大隊部告你耍**！”
陸沉舟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往前逼近半步，胸膛幾乎快要貼到林白薇的鼻尖。
粗重的呼吸噴在林白薇的頭頂上。
“你去告。”
陸沉舟拔高了音量。
“正好讓大隊**評評理，看看是你騙婚騙財，還是我耍**。”
“你要是連臉都不要了，去城里那份工作還能不能保住，你自己掂量。”
林白薇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著靠在門框上。
她最怕的就是丟工作。
那可是她脫離村里人身份的唯一希望。
陸沉舟看著她發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把插在門板上的圓珠筆拔下來，隨手往地上一扔。
圓珠筆在坑洼的泥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林白薇的小皮鞋跟前。
停住了。
陸沉舟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冷冰冰的聲音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沒錢？”
“那就****給我簽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