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掉海島周年行程時，旅行顧問再三確認。

“許小姐，旺季全包豪華套餐全款不退，真要取消？”

我看著訂單上并排的兩個名字。

許詩晚。

沈晏。

指尖停了很久，還是點了確認。

“退?！?br>
顧問嘆了口氣：

“您連紀念日煙花和海邊晚餐都付過錢了，不再跟沈先生商量一下？”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聲音很輕：

“不商量了。”

“他這六年，早就有固定同行人了。”

我提過很多次，等六周年的時候，我們去一次海島吧。

沈晏總說他忙。

“最近項目太趕，等以后再說。”

“年假不好請，別浪費時間了?！?br>
我信了。

直到昨晚，我在他的購票軟件里，看見了六年的歷史訂單。

每年盛夏，同一周，同一座海島，同一家航空公司。

乘機人永遠是：

沈晏。

梁書檸。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沒空去看海。

只是那片海，從來沒打算陪我去。

我簽下取消確認單。

“全取消?！?br>
他每年盛夏都有人陪。

而我，不想再當第七年的空座。

從旅行社出來，太陽曬得人眼前發白。

唐冉的電話打進來時，我正站在路邊等車。

“詩晚，你真退了？”

“嗯。”

“虧多少？”

“六成。”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聲音一下拔高。

“你是不是瘋了？你攢了一年?。　?br>
我看著手機里剛跳出來的退款短信。

“沒瘋。”

唐冉壓著火。

“沈晏知道嗎？”

“還不知道?！?br>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說？”

我抬頭看見商場外巨大的旅游廣告。

藍海，白沙，情侶牽手，我以前總覺得那種照片俗。

可還是偷偷截了很多張，放進攻略里。

“沒必要說?！?br>
唐冉愣住。

“怎么沒必要？那是你們六周年。”

我握緊手機，指腹蹭過屏幕邊緣。

“他不是不想去海島，只是沒打算帶我去。”

唐冉沒再罵，她喘了口氣，聲音低下去。

“你昨晚看到的，確定不是誤會？”

我笑了笑。

“六年，同一周，同一座島，同一個女人?！?br>
“冉冉，誤會也沒這么準時?！?br>
掛斷后，我打開沈晏的聊天框。

半小時前，他發來一條消息。

晚上不回去吃，書檸車壞了，我過去看看。

梁書檸的車，壞得真巧。

每年我們的紀念日前，她總有事。

車壞了，胃疼，失眠，情緒崩潰。

而我永遠很穩，永遠懂事，永遠可以自己回家。

回到公寓，茶幾上還攤著我沒藏好的旅行攻略。

藍色文件夾，封面貼著一張小小的海島貼紙。

第一頁寫著：

沈晏怕麻煩，第一天不安排項目。

第二頁：

他不吃芥末，海鮮餐廳提前備注。

第三頁：

他不會游泳，潛水要訂一對一教練。

我翻到最后，那里夾著一只小盒子。

是一對袖扣，不貴，但我挑了很久。

沈晏平時總嫌配飾麻煩，可上次路過櫥窗時，他多看了一眼。

我記住了。

他記不住我的一句“想去海邊”，我卻記住了他隨便停留的目光。

手機震了一下，沈晏發來照片。

修車店外，梁書檸站在他身邊，穿著白色吊帶裙，頭發被風吹亂。

配文：

她非說這張像電影截圖，要給你看看。

我盯著那張照片。

以前我讓沈晏拍合照，他總皺眉。

“吃個飯而已，別折騰?！?br>
“旅游景點都一個樣，有什么好拍的。”

原來他不是不會拍，只是鏡頭里的那個人，不該是我。

我回了一個字。

嗯。

他很快回：

你怎么這么冷淡？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看。

晚上十點，門鎖響了。

沈晏進門換鞋，語氣自然。

“吃了嗎？”

“吃了?！?br>
“今天怎么不等我？”

我坐在餐桌邊，把打印好的航班記錄推過去。

沈晏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下去。

“你翻我手機？”

我看著他。

“所以是真的？”

他把紙按住，聲音發冷。

“許詩晚，誰讓你查我隱私的？”

我差點笑出來。

他騙了我六年，第一反應不是解釋，是怪我看見。

“沈晏，你每年盛夏，都和梁書檸去同一座海島?！?br>
他移開視線。

“朋友散心而已。”

“散心需要騙我說團建？”

“我怕你多想?！?br>
“那你為什么不帶我？”

他皺眉，像是被問煩了。

“你不是不喜歡折騰嗎？”

我怔了怔。

原來我不問了，在他那里就是不想要。

我把旅行社的退訂短信放到他面前。

“我今年也訂了?！?br>
沈晏一頓。

“訂什么？”

“六周年海島?！?br>
他眼神空了一瞬。

“什么時候？”

“去年?！?br>
他拿起手機，看到扣損金額，臉色變得難看。

“許詩晚，你有病嗎？退這么貴的東西不跟我商量？”

我抬頭。

“你和梁書檸去六年，跟我商量過一次嗎？”

他嘴唇動了動。

玄關處，他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出梁書檸三個字。

沈晏下意識接起，女人的聲音軟軟的，透過聽筒傳出來。

“阿晏，你到家了嗎？”

“嗯?！?br>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今年還是老房間吧？老板娘說給我們留著呢?！?br>
沈晏抬眼看我，手指僵住。

梁書檸還在笑。

“她說每年這個時候都等我們，像老朋友一樣?！?br>
沈晏飛快掛斷。

我低頭看著那份航班記錄。

老房間，每年都等他們。

我點了點頭。

“挺熟?！?br>
沈晏擰眉。

“你別陰陽怪氣。”

我把那本攻略拿起來，一頁一頁撕掉。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也很刺耳。

沈晏臉色變了。

“你干什么？”

我沒停。

“銷毀證據?！?br>
“什么證據？”

我把最后一頁扔進垃圾桶。

“證明我曾經認真期待過你的證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