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換親的前夜------------------------------------------,先聽見門外“咔噠”一聲。,鐵鎖貼著門鼻子晃了兩下,冷冰冰的響聲扎進耳朵里。:“桂枝,你哭啥?老爺子都點頭了,靜靜明兒出門子,劉松也能娶上媳婦,咱劉家里外不虧。你擺這副哭喪臉給誰看啊?”。“大嫂,張大軍是啥人,村里誰不知道?好賭,懶得要命,家里有點東西都叫他拿去賭了。你這是把我閨女往火坑里推啊!火坑?”:“你們二房吃劉家的、住劉家的,這些年老爺子老**少管你們了?現在讓你們出點力,你張嘴就是火坑。桂枝,做人可不能沒良心。”,劉靜猛地攥緊手。。。。,一下下釘進她腦子里。。,窗戶上糊著舊報紙,炕沿邊放著個搪瓷缸,缸口磕掉一塊瓷,露出黑邊。,紙邊被煙熏得發暗。
她真回來了。
回到被劉家人鎖在老屋里,逼著嫁給村西張老三家那個賭鬼的前一天。
前世,她也在這扇門后哭過、喊過、求過。
沒用。
爺爺劉連生只撂下一句話:“閨女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別壞了劉家的臉面。”
就這一句話,她被送去了張家。
張大軍嘴甜時喊她媳婦,賭輸了就翻箱倒柜。找不出錢,他就**摔碗,紅著眼罵她喪門星。
張家人也沒消停過,三天兩頭上門要糧要錢,像一群聞著血腥味湊過來的螞蟥。
后來她一腳一腳走出村子,從擺攤到開廠,手里攥過的錢越來越多。
可錢再多,也換不回這一天。
她記得爹蹲在墻根底下抽旱煙,脊背一年比一年彎;
記得娘夜里咳得睡不著,還偷偷把家里省下的雞蛋塞給她;
也記得自己臨到最后,明明什么都有了,卻一個親人都沒能留住。
劉靜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一滴淚也沒有。
既然還能睜眼,她就不能再哭著認命。
往后幾十年的風向,她比誰都清楚。
哪陣風能借,哪片泥潭不能踩,哪些人會伸手,哪些人會咬人,她心里都有數。
可那些都是后話。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從這扇門里出去。
外頭,父親劉建忠悶聲開口:“大嫂,靜靜不愿意,這事……咱再商量商量吧。”
“商量啥?”
張春霞立馬壓過去:“跟媒人都說好了,明兒張家就來接人。你現在反悔,劉家的臉還要不要?再說了,我家劉松要是娶不上媳婦,你們二房賠嗎?”
劉建忠又沒聲了。
劉靜用力攥緊了拳頭。
她爹娘不是不疼她,只是這些年在劉家低頭低慣了,連替閨女爭一句,都像犯了大錯。
可這回,她不忍了。
張春霞還在院里說教:
“桂枝,你也別給臉不要臉。靜靜嫁過去,張家給的彩禮不低,劉松那頭也能娶回來個閨女。咱老劉家里外都不虧,我這話撂這兒,走到哪兒都是這個理。”
趙桂枝哭著說:“那彩禮也沒到我手里啊。”
院里一下靜了。
張春霞聲音猛地拔高:“你啥意思?你說我昧了錢啦?”
堂姐劉佳玲跟著幫腔,聲音輕飄飄的。
“二嬸,你這說話可虧心啊。我娘為了靜靜這事跑前跑后,飯都沒踏實吃兩口。你倒好,張嘴就說我娘昧錢。要我說,靜靜就是命好,啥也不用干,就有人家來娶了。”
劉靜差點笑出聲。
命好?
真要是好親事,張春霞咋不讓自己閨女去?
她下了炕,走到門邊,抬手拍門。
“開門。”
院里頓時沒了聲。
張春霞很快反應過來:“靜靜,你在屋里好好想。明兒就出門子了,今兒別出來丟人。你要是敢鬧,我就喊族里人來看看,看看劉家二房養出個啥閨女。”
劉靜聲音不高,卻穩得很。
“大娘,你是怕我鬧吧?”
張春霞一時接不上話。
劉靜接著說:“你要是不怕,鎖門干啥?劉家莊誰家嫁閨女,是先把閨女鎖起來的?這是叫嫁人,還是叫賣人啊?”
院里又靜了。
趙桂枝哭得更厲害:“靜靜,是娘沒用,娘對不住你啊。”
劉靜心口疼了一下。
上一世她怨過娘,怨她軟,怨她只會哭。可后來她才想明白,娘這輩子沒見過別的世面。
娘只知道忍。
可她不能再跟著忍。
“娘,別哭。”
劉靜隔著門說:“我沒點頭,這親就不算。誰收的錢,誰就嫁過去。”
“你個死丫頭!”
張春霞氣得拍門:“你說啥渾話呢?你一個閨女,點不點頭有啥用?老爺子點了頭,這事就算定了。”
劉靜靠著門板,聽著院里的動靜,漸漸地只剩**哽咽了。
撞門沒用。
張春霞敢鎖她,外頭必定有人守著。真鬧大了,反倒會被扣上不孝、壞親事的**。
族里那些叔伯,看的是老爺子的臉色。爹娘撐不住,爺爺奶奶更是常年偏向大房。
光靠這道門里的人,破不了局。
劉靜腦子里最后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張偉。
張偉是劉家莊的小學老師,平日話少,常穿一件洗得發白卻干凈的襯衫。
村里人只當他是個普通教書的,可劉靜知道,他不是只能教書的人。
前世她最難的幾道坎,背后都有張偉遞過來的那只手。
可他們之間,終究隔著這場荒唐的換親。
劉靜抬頭看向窗戶。
舊木窗上糊著報紙,下面還纏了鐵絲。她推了推,紋絲不動。
張春霞倒是防得嚴實。
院里又吵了一陣,腳步聲散了些。趙桂枝還在門外待著,時不時抽泣一聲。
劉靜貼著門,壓低聲音:“娘。”
趙桂枝立刻湊近:“靜靜,娘在呢。”
“你別跟大娘吵了,你吵不過她們的。”
趙桂枝哭聲一頓。
劉靜接著說:“你去找我爹,讓他別蹲墻根抽煙了。去村里人多的地方待著。要是有人問這門親事,就說我不愿意。”
趙桂枝慌了:“這話能往外說嗎?老爺子知道了,又該罵你爹了。”
“罵就罵。”
劉靜一字一句道:“娘,我要是嫁過去,這輩子就毀了。你跟我爹這回要是還低頭,以后想哭都沒地兒哭。”
門外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桂枝才哽咽著說:“行,娘聽你的。娘這就去跟你爹說。”
劉靜松了口氣。
這一步不大,卻夠了。
日頭慢慢升高,土墻**曬氣,屋里越來越悶。
劉靜沒再喊。
她坐回炕邊,把屋里能用的東西翻了一遍。
一根發繩,一只舊鉛筆,半張糊窗剩下的報紙,炕柜里還有一本算術本,是小妹落下的。
她撕下一頁紙,用鉛筆頭寫字。
“張偉老師:
我是劉靜。家里逼我明早換親,要把我嫁給張大軍。現在張春霞把我鎖在老屋,我不愿意,我爹娘也做不了主。
你見信后,求你趕緊去公社找人,最好帶干部來。明早八點前,張家就來接人。
去年后山的事,你若還記得,就幫我這一回。
劉靜。”
她寫完,又從頭看了一遍。
字不多,卻每一句都不能錯。
只說被逼換親,不說別的。
只求帶干部,不求他一個人來闖門。
張春霞她們最會扣**。張偉要是單獨上門,反倒容易被人拿話污蔑。
……
挨到晌午,外頭終于有了腳步聲。
劉靜立刻把紙折成小塊,塞進袖口。
門鎖響了兩下。
張春霞的聲音傳來:“開個縫,把飯遞進去。看緊點,別讓她躥出來了。”
一個年輕男人小聲應道:“哦,我知道。”
是劉松。
劉靜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門被打開一道窄縫,一只碗先遞進來。
一碗白粥,一個棒子面窩頭,還有一小碟咸菜。
劉松低著頭,不敢看她。
他是張春霞的小兒子,也是這場換親的另一頭。
上一世,劉靜恨過他。
后來才知道,劉松也是被推著走的。他懦弱,沒主見,娶了張文秀后,被壓了一輩子。
劉松心不壞,只是骨頭太軟。
“劉松。”
劉靜接過碗,忽然喊他。
劉松手一抖,差點把咸菜灑了。
“姐,你小點聲啊,我娘就在前院呢。她讓我送了飯就走,我要是磨蹭,她又得罵我了。”
“你想娶張家那個閨女嗎?”
劉松嚇得臉都白了。
他飛快看了眼外頭,聲音發虛:
“這事……我說了也不算啊。爺爺點頭了,我娘也說好,二叔二嬸都不敢吭聲,我能咋辦?”
“我問你心里想不想,不問你敢不敢。”
劉松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不想。”
他聲音更低了:“張文秀罵人可兇了。上回在井邊,她說我沒本事,還說嫁過來頭一件事,就是讓我娘把家里的錢都交給她。姐,我聽著心里都發毛。”
劉靜氣得都想笑。
還沒進門,算盤珠子都快打到臉上了。
她從袖口里摸出紙條,壓在碗底。
“那你幫我送封信。”
劉松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姐,這事我真不敢。我娘知道了能打死我,爺爺也饒不了我的。”
“你不送,明天我嫁張大軍,你就要娶張文秀。”
劉靜盯著他:“往后你掙一個工分,她拿一個工分。你吃飯喝水,都得看她臉色。到時候大娘可管不了她,爺爺也不能天天替你出頭。”
劉松臉色更白。
劉靜放輕聲音:“劉松,我不是光讓你幫我。你這是救我,也是救你自己。你真想一輩子被人掐著脖子過日子啊?”
劉松咽了口唾沫,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劉靜繼續道:“你今天要是還縮著,明天咱倆就都沒路了。你想想,那張家閨女真進了門,**以后還有安生日子過嗎?”
劉松眼圈一下紅了。
外頭張春霞喊道:“劉松!送個飯送半天,你在里頭干啥呢?”
劉松急忙應:“哦,馬上,這就出來了!”
他伸手來接空碗。
劉靜把碗遞過去,指尖壓著那張紙,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聽得見。
“藏鞋底。別走大路,從麥子地邊繞過去。到了學校別讓旁人看見,直接找張偉。你就說,劉靜被逼著換親呢。”
劉松攥住紙條,手抖得厲害。
他點了一下頭,又趕緊低下去,像怕被外頭看見。
“姐,張老師要是不來咋辦?”
劉靜看著門縫外刺眼的日頭。
“他會來的。”
劉松端著碗出去,門重新關上,鎖聲又響。
張春霞在外頭罵:“送個飯都磨蹭,沒出息的東西。以后娶了媳婦,看你還這么慢吞吞的不!”
劉松沒敢回嘴。
腳步聲漸漸遠了。
沒一會兒,院門吱呀一聲開,又輕輕合上。
劉靜靠著門板,長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送出去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細,掌心有干農活磨出來的繭。年輕,干凈,還沒被上一世那些爛事拖垮。
上一世,她用這雙手掙下萬貫家財,卻沒護住一個親人。
這一世,她就從這間鎖住她的土屋里,把命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