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病逝后，表妹被接到了我家養。
一向對我嚴苛的爸媽對她格外優待，為了彌補她缺失的父愛母愛，對我這個親生女兒不聞不問。
中考完，成績比我低一百九十分的表妹被安排進了和我同一個重點班。
直到樓下張嬸看不過去告訴我，我才知道，爸媽為了表妹給學校捐了一整間琴房。
我沒有質問爸媽，因為類似的事已經發生過太多次，只是默默搬到了學校住宿。
沒有我在家，他們成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直到高考完，帶著表妹去海島玩了半個月的爸媽，要給表妹辦謝師宴，才想起家里還有我這么個女兒。
我媽難得給我打電話。
“清禾，你志愿填了哪里？**說一起給你和柔柔辦個謝師宴，也省得親戚跑兩趟。”
我看著手里飛往南洲的機票，聲音很輕。
“不用了，我已經不需要了。”
那年夏天，蟬叫得人頭疼。
中考成績出來時，我坐在網吧角落，看著屏幕上的六百八十二分，手邊是一杯已經化成水的冰豆漿。
這個分數，足夠我穩穩進海城一中最好的青竹班。
表妹沈柔四百九十二分。
差一百九十分，差的不只是卷面，是三年里我凌晨背單詞時，她在客廳追劇笑出聲的每一個夜晚。
晚飯桌上，糖醋小排堆在沈柔碗里，排骨尖都快戳到她下巴。
她低著頭，用筷子把米飯戳成泥，鼻尖紅紅的。
我媽把最后一塊排骨夾給她，語氣軟得像剛蒸好的蛋羹。
“柔柔，別難過，一次**說明不了什么。你想讀哪所學校，姨媽姨父給你想辦法。”
我爸也點頭，臉色嚴肅得像在談一筆大生意。
“對，只要你想讀，哪怕是海城一中，姨父也能給你弄進去。”
我夾青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海城一中出了名難進，除了憑分數考，剩下的路就是花錢砸，砸到學校點頭。
“爸，海城一中的名額不便宜。”我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我爸把湯勺往碗邊一磕，瓷聲刺耳。
“姜清禾，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妹剛沒了媽，心里本來就苦，你考得好是你腦子碰巧開竅，別在她傷口上撒鹽。”
我媽跟著皺眉。
“你少說兩句。柔柔想和你在一個學校，是信任你。你是姐姐，要多照顧她。”
我把青菜放進自己碗里。
米飯咽下去，像吞了一把沙。
腦子碰巧開竅。
我背書背到嗓子啞的時候，沈柔在臥室里跟同學聊新裙子。
我周末去書店蹭空調做卷子的時候，沈柔拉著我媽去買**。
現在，我的努力成了碰巧，她的懶散成了可憐。
九月開學，沈柔果然穿著嶄新的校服，跟我一起走進海城一中的校門。
更荒唐的是，她和我分在同一個青竹班。
班主任陳老師拿著花名冊，目光在我們倆之間停了停，最后只說：“既然是姐妹，以后互相扶著點。”
沈柔挽住我的胳膊，笑得乖巧。
“姐姐，以后我們又在一起了，真好。”
我抽出手，低頭整理書包帶。
“在學校別總找我，我要學習。”
她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旁邊幾個女生立刻看了過來。
“她也太冷了吧。”
“沈柔好可憐，寄人籬下還要看姐姐臉色。”
我沒有解釋。
真正讓我心涼的，是一個月后的周六。
我回家拿冬季校服，剛進樓道，就碰見樓下張嬸拎著菜上來。
張嬸是出了名的熱心，也是出了名嘴快。
她拉住我，壓低聲音，臉上又羨慕又替我不值。
“清禾啊，**媽對你那個表妹真沒話說。我聽我家老劉講，為了把她塞進你們青竹班，**給學校捐了一整間琴房，聽說花了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三十萬。
我家不是沒錢人家，可三十萬也不是隨手扔出去的小數。
半年前，我想報兩萬塊的口語營，我媽說家里最近緊，讓我懂事，別總和別人比。
原來錢不是沒有。
只是輪不到我。
我謝過張嬸，上樓開門。
門一打開，客廳里笑聲熱鬧得像過年。
沈柔坐在沙發中間，懷里抱著我爸新買的電子琴。我媽拿手機拍她，我爸在旁邊給她翻譜子。
“柔柔手指真好看，學琴肯定快。”
“姨父，以后我彈給你和姨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