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夜班的路上，我收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老婆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笑得很好看。
我愣在路燈底下，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怪誰。怪她？怪那個男人？還是怪我自己，這三年只顧著掙錢，連她什么時候不笑了都沒發現。
我把照片存進相冊，然后繼續騎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她已經睡了，兒子的作業本攤在桌上，最后一道題空著，她在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等爸爸回來教你"。
我忽然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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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廠的味道，三年了，我還是聞不慣。
那種酸腐味鉆進衣服里、頭發里、皮膚的褶子里，洗都洗不掉。吳敏說我像個行走的化學廢料桶，每次我下班回來，她都會打開窗戶。
我以為她是嫌味道。
后來才知道，她大概是想透透氣。不止是空氣，是這整段婚姻。
那天是夜班，凌晨兩點半交接完，我推著電動車出了廠門。十一月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我把圍脖往上拉了拉，騎上車，往老家屬樓的方向走。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沒理。
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理。這個點能有什么事？要么是垃圾短信，要么是那幾個工友在群里發黃段子。
第三下的時候，我停了車。
不是在家門口，是在半路上，一盞路燈底下。那路燈老了，隔幾秒鐘就閃一下，像個快斷氣的老人。
我掏出手機，是微信。
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頭像，灰色的，默認的那種小人頭。
只有一張照片，什么字都沒有。
我點開。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像是在商場里，光線有點雜。但足夠我看清兩個人——我老婆吳敏，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個笑我太熟了。
她以前也這么對我笑過。追我的時候，新婚那陣子，還有剛懷小海那會兒。但最近幾年，我好像……很久沒見過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路燈閃了七八次，久到對面樓有戶人家開了燈又關了，久到我發現自己的手凍麻了。
奇怪的是，我沒有很憤怒。
小說里不都是這么寫的嗎？男人發現老婆**，應該怒火中燒，應該想**，應該沖回去把那個家砸個稀爛。可我站在那盞破路燈底下，腦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
像是**的時候翻開卷子，發現題目全都不會。不是難，是根本看不懂在問什么。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把照片存進相冊，鎖了屏，重新騎上車。
電動車的電量還剩三格，夠了。老家屬樓離廠子不遠，騎快點十分鐘就到。當初租這個房子，就是圖離得近，下了班能多睡一會兒。
吳敏一開始不愿意。
她說這邊太吵了，全是廠里的人，連個像樣的超市都沒有，孩子以后上學也不方便。我說先湊合著，等攢夠錢了咱換個好點的。她沒再說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這三年，我換了嗎？
沒有。
我只顧著上班、下班、掙錢、攢錢。吳敏說什么，我都說"行"、"好"、"再等等"。說多了，她就不說了。
沉默這個東西，它是會傳染的。一開始是她不說，后來是我懶得問，再后來，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能一頓飯不說一句話。
我以為那叫"平淡"。
原來那叫"死了"。
到家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多。
我把電動車推進樓道，輕手輕腳上樓。老家屬樓沒電梯，五層，我住四樓。樓道的燈是聲控的，我故意放輕腳步，沒讓它亮。
黑暗讓我覺得安全一點。
起碼不用表演"正常"。
掏鑰匙的時候，我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門開了。
屋里沒開燈，客廳窗簾沒拉，外面樓下有盞路燈，勉強能看清東西。我換了拖鞋，繞過茶幾，發現餐桌上還亮著一盞小臺燈。
是兒子小海的作業本攤在桌上。
我走過去，彎下腰看了一眼。
數學題，簡單的加減法，大部分都做完了，字歪歪扭扭的，但起碼寫了。最后一道應用題空著，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不是小海的字，是吳敏的。
"等爸爸回來教你。"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吳敏的字我認識。她以前寫得挺好看的，結婚前還給我寫過信，一筆一劃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