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頭遺物孕檢單現
我第一次見到許知夏，是在她死后的第七天。
準確地說，是見到她的房間。
許家別墅在半山，雨剛停，院子里的白玫瑰被打得東倒西歪。傭人領我進去時，拿消毒濕巾擦了三遍門把手，像我不是來整理遺物的，是帶著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我沒說話。
做遺物整理這一行，最先學會的不是疊衣服，也不是安慰家屬。
是閉嘴。
活人比死人麻煩多了。
死人的東西擺在那里，是什么就是什么。一件洗到發白的毛衣，一張沒來得及撕的**，一支用到只剩半截的潤唇膏，都比活人的眼淚誠實。
許家人等在二樓走廊。
許**穿一身黑裙，珍珠耳環，眼睛有點腫，妝卻很完整。那種完整不是體面，是防備。
許先生站在窗邊抽煙，煙灰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他也不彎腰彈一下。
還有一個年輕女孩，白裙子，細手腕，眼尾紅得恰到好處。她看見我，先輕聲說：“沈小姐，麻煩你了。”
聲音很軟，像怕驚動誰。
如果不是她腕上那只新款鉆表太亮，我大概真會以為她很難過。
我放下工具箱：“房間在哪？”
許**指了指盡頭：“那里。”
她沒有走過去。
那個門離她不過七八步，她卻站得像隔著一條河。
我問：“家屬不進去確認？”
許**皺眉：“還要確認什么？人都沒了。”
“遺物需要分類。保留、捐贈、銷毀，最好由家屬現場確認。”
許先生掐了煙，語氣很冷：“合同里寫得很清楚。三小時內清空，衣物、書本、雜物全部打包帶走。貴重物品留下，私人信件和照片統一銷毀。”
我抬眼：“統一銷毀？”
“人已經沒了，留下那些東西只會讓家里人傷心。”
我笑了一下。
活人最愛替死人做決定。
尤其是當死人再也不能開口反駁的時候。
“許先生，我是遺物整理師，不是保潔。”我戴上手套，“遺物怎么處理，需要先登記。”
許**臉色立刻沉了：“沈小姐，我們給的錢不低。”
“所以我會把活干干凈。”
“那就別多問。”
走廊安靜了一瞬。
年輕女孩輕輕拉了拉許**的袖子：“媽，別這樣。姐姐剛走，大家心里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