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爸推開門進來的時候，我剛把身上的T恤脫到一半。
我一把將衣服擋在胸前，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步。
爸爸看了我一眼，片刻后他忽然說了一句：
“雙雙長大了。”
我緊緊抓住衣服的手陡然麻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們沒再說一句話。
直到夜幕降臨，他出去跑車，我才走進陽臺，拿起了一直放在角落里的那瓶農藥，仰頭灌了下去。
喉嚨燒起來的時候，我聽見了爸爸開門的聲音。
……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陽臺角落里。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站在這里。
我記得，我在等爸爸跑車回來。
可后來呢？
后來的事情，我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我低下頭，忽然發現自己能夠透過手掌能看見地板上的瓷磚縫。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著地面，然后我看見在陽臺的另一端，正靠墻坐著一個女孩。
她的頭歪向了一邊，嘴角有一片難看的白沫，嘴唇也是紫的。
而她長著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直到這會兒，我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我應該是死了。
可為什么呢？
我又不記得了。
我爸拎著一個塑料袋進了門，袋子里裝著幾個橘子。
他一邊換鞋一邊朝屋里喊：“雙雙，爸爸買了你愛吃的橘子。”
屋子里沒有人回答。
我爸又喊了一聲：“雙雙？”
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往客廳走了幾步才發現陽臺的推拉門是打開的，夜風吹得窗簾一整個鼓了起來。
他順著窗簾飄起來的方向，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愣住了。
大概過了半分鐘，他才整個人猛地撲過來，膝蓋重重地撞在地磚上。
他把我抱起來，一只手托著我的后腦勺，另一只手去摸我的臉。
“雙雙？”
很快，他的聲音變了調，“雙雙你醒醒，雙雙！”
可我沒有回應。
我爸開始翻自己的口袋找手機，可他的手實在抖得太厲害了，掏了好幾次才把手機掏出來。
甚至就連“120”這么簡單的數字，他都按錯了三四遍。
好不容易撥通之后，他對著電話聲嘶力竭地喊：“我女兒喝農藥了！”
“你們快來！”
“求求你們快來！”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女兒！”
我看著爸爸這幅樣子，心里又酸又疼。
我想不明白，他看起來這么愛我，我又為什么會拋棄他，一定要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呢？
等救護車的時候，他一直抱著我漸漸冷下去的身體。
他把我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像我小時候那樣。
他的身體前后搖晃，嘴里反復念著什么。
我湊近了才聽見他說：“不要走。”
就在我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的時候，救護車來了。
醫生翻了一下我的眼皮，然后慢慢直起身，對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爸爸沒有哭。
他只是像被抽掉了骨頭，靠著門框慢慢地滑坐了下去。
門口圍了很多鄰居，有人在嘆氣，有人說可惜。
我還看見一個鄰居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吳師傅對閨女那是真好，又當爹又當**，這閨女怎么就……”
我飄在所有人頭頂，看著他們說“怎么會這樣。”
看著他們說“這姑娘平時看著挺乖的，成績也好。”
說“她爸一個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還有人不停地重復：“想不通啊，好好一個孩子。”
一個女警蹲在陽臺地上，仔細看了看那個農藥瓶，回頭喊了一聲：“林隊，沒有打斗痕跡。”
被叫作林隊的人點了點頭，然后看向坐在地上的爸爸。
“您是吳建國？死者是您的女兒吳雙？”
爸爸沒有抬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是。”
“您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我剛回來……我出去跑車，回來就……”
“您出門之前，她有什么異常嗎？”
他搖了搖頭，把臉埋進手心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看著他哭的樣子，總覺得出門前，他是對我說了些什么的。
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來。
02.
從我爸這里什么都沒能問出來之后，女警推開了我房間的門。
她的視線從書桌移到床鋪，又從床鋪移到窗臺，最后落在了門框上。
門框上有一個圓形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