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沈蘅軟糯的聲音沒有力氣，落在男人耳邊時，反倒成了半推半就的錯覺。
“別靠近。”
男人滾燙的呼吸落下，帶來絲絲縷縷的顫抖。
她放軟身段，順從地靠進男人懷里，指尖卻悄悄攥住了袖底那枚冷硬的銀簪。
男人停了片刻，指尖掠過她特意換上的緋色紗衣。
輕薄衣料散在臂彎。
繁復華貴的百褶裙被他大掌攏起，指尖帶著薄繭，擦過她腿側。
沈蘅繃緊，幾乎要從他懷里退開。
他的掌心覆了上來，指腹帶著薄繭碾過衣料邊緣，她偏開臉，耳根燙得厲害。
她想退，腰卻被他手臂扣住，半分也退不得。
夜風從湖面吹來，紗簾輕輕起伏，亭中只剩衣料摩挲與兩人交錯的呼吸。
她的呼吸越來越亂，身子軟得抱不住。
男人察覺到她的變化，動作里的試探徹底散去。
腰封被扯松的那一刻，沈蘅終于摸到了他腰間的玉扣。
她指尖一壓，玉扣落進袖中，發出輕輕一聲響。
沈蘅的聲音碎在夜風里，低得發虛，還是漏出一句。
“承澤哥哥……”
為了活下去，為了達成目的，她早把自己放上了賭桌。
她釣了盧承澤幾個月，今晚就是收網的日子。
可她沒想到，這張網里坐著的會是旁人，且那人的氣息冷沉，半點沒有盧承澤慣有的溫軟。
她收緊手指，想要攔住男人繼續試探。
“承澤哥哥。”
身前的男人忽然停了。
黑暗中，她感覺到一道冷沉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你叫誰？”
他的嗓音低得發寒。
沈蘅被藥勁拖著，神思不穩，只能本能地重復那個她叫了無數遍的名字。
“承澤哥哥，我怕。”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怕錯了人，還是認錯了人？”
沈蘅的呼吸亂了半拍。
“你……”
“再叫。”
下一刻，他扣住她腰側，將她壓回原處，掙扎間發髻松散，緋色衣袖從肩頭滑落半寸。
沈蘅聽著那陌生又危險的氣息，終于徹底清醒過來。
眼前的人絕不會是盧承澤。
“你是誰？”
沈蘅扭著身子想要避開。
男人的雙手按在她腰側，將她重新困回原處。
“崔衍。”
他貼著她耳側開口，語氣里帶著要她記牢的狠意。
“記住，今晚在這里等你的人。”
她越想退，他便越不松手，壓抑不住的碎音散在夜風里。
泛紅的眼角有淚珠滑落，兜衣的系帶松了，堪堪掛在肩上。
不知過了多久，湖心亭里才重新恢復寂靜。
男人從她身邊退開，整理好自己并沒怎么亂的衣袍。
沈蘅靠在圍欄上，像被扔上岸的魚，一動也不想動。
黑暗中，她偏開頭，眼尾洇著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胡亂摸索著，攏起堆在腰間的衣衫。
就在這時，湖心亭外由遠而近的腳步聲，穿過重重紗簾傳了進來。
“蘅兒。”
“若還醒著，就應我一聲。”
是盧承澤的聲音。
沈蘅后背發涼，強撐著坐直身子。
身邊的男人也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的承澤哥哥來了。”
他語帶嘲諷。
“要我替你把人請進來嗎？”
沈蘅來不及理他，手忙腳亂地整理頭發和衣服，嗓音軟糯地應了一聲。
“我在，承澤哥哥。”
盧承澤掀開紗簾，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進來，光亮瞬間照亮整個亭子。
然后，三個人，面面相對。
沈蘅看到了坐在圍欄邊上那個男人的臉。
眉如遠山黛裁，輪廓冷峻，一張俊美到極具攻擊性的臉。
竟然是清河崔氏的嫡長子，崔衍。
那個在玉京城里，比皇帝還尊貴，也比誰都更不近人情的崔大公子。
沈蘅一張臉霎時沒了血色。
傳聞清河崔氏嫡長子崔衍性子沉郁，不喜女人。
今晚勾錯了人，她的死期只怕也到了。
而盧承澤在看到崔衍的那一刻，臉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崔兄。”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酒，又看向衣衫略亂的沈蘅。
“這亭子偏僻，你怎會在此處？”
崔衍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沈蘅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
他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自己散開的衣襟，薄唇微啟。
“盧兄來遲了，這盞酒，我替你看了半晌。”
沈蘅的指甲掐進掌心。
崔衍那句話里的看字，咬得比旁的字都重。
他在提醒她，剛才不是意外，是他算好的。
可她不明白，清河崔氏的嫡長子，為什么要算計她一個涼州來的商戶女？
除非他認得她。
她按住袖口，那里藏著一枚她從崔衍腰帶上扯下的玉扣。
既然他要玩，她就陪他玩。
她眼圈一紅，撲進盧承澤懷里，哭腔里卻藏著一點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嬌媚。
“承澤哥哥，我好怕。”
怕的是，她好像釣錯了魚。
更怕的是，那條錯魚已經咬住了她的鉤，還把她拖進了更深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