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員將轉賬截圖拍到我眼前，我腦子轟然作響。
那五千助學金，我熬夜寫三頁貧困申請，跑遍社區蓋四個公章才批下。
錢款到賬不足二十四小時，就被我媽轉走，全額給妹妹報暑期研學。
我打電話討要，她反倒厲聲指責我小心眼：“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缺母的妹妹？”
盯著飯卡里孤零零九毛余額，我冷笑出聲。
她一心想做人人夸贊的好母親，那我便把全部證據攤開，讓所有人看清她偏心的真面目。
...
飯卡貼上機器的時候，窗口里的阿姨已經把勺子伸進了菜盆。
紅燒土豆還冒著熱氣，湯汁稠稠地掛在勺邊。
機器響了一聲。
不是扣款成功的那種短促提示音。
是余額不足。
阿姨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又抬頭看我。
她沒說什么，只是把勺子停在半空。
我也看見了。
余額：0.90元。
身后排隊的人往前擠了一下，有人不耐煩地說：“同學，不吃讓一下。”
我把飯卡從機器上拿下來。
“抱歉。”
我讓到旁邊，手指還捏著那張薄薄的卡。卡邊緣被我捏得有點彎，像一張沒有用的廢紙。
食堂里很吵。
鐵盤碰撞，油煙機轟鳴，學生們端著餐盤找座位。每個人都在吃飯，每個人都像理所當然能吃上一頓飯。
只有我站在窗口旁邊，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我原本不想看。
可屏幕自己亮了。
是姜甜甜的朋友圈。
她發了九宮格。
第一張是粉色行李箱。
第二張是一雙新運動鞋。
第三張是研學群通知截圖。
配文只有一句：
“媽媽說，女孩子要多見世面。”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報名費，5000元。
付款成功。
付款人姓名那一欄被她用貼紙遮住了，但露出的***尾號，我認識。
那是我媽常用的那張卡。
昨天上午，學校剛把五千元助學金打到那個賬戶里。
我申請貧困補助時填的綁定賬戶，是我**。
不是我愿意。
是大一開學那年，她拿走我的***復印件和***，說學生亂花錢，她替我管著更穩妥。
那時我信了。
我也沒別的選擇。
從小到大，她總是這樣說：
“晚禾，你懂事一點。”
“媽一個人不容易。”
“你已經長大了，要替媽分擔。”
我曾經真以為，懂事是一件好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懂事的人連一個饅頭都買不起。
食堂最便宜的白饅頭，一塊二。
我差三毛。
我站在原地，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音很雜，像是在超市收銀臺附近。
“干什么？我上班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媽，助學金到賬了。”
“我知道。”
她答得很快。
我問：“錢呢？”
那邊停了半秒。
“我先用了。”
我看著窗口里一份份打出去的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你用哪兒了？”
她不耐煩地嘆氣。
“甜甜學校組織研學，我給她報了名。**妹從小跟著**，也沒怎么跟我親近，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出去看看，我這個當**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我沒有馬上說話。
其實我猜到了。
可聽見她親口承認的時候，胃里還是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問：“那是我的助學金。”
她的聲音立刻沉下來。
“什么你的我的？我是**。”
我說：“那是學校給我吃飯、買書、交材料費的錢。”
她像是笑了一聲。
“你一個學生，在學校能花多少錢？食堂又不貴。再說了，你不是一直挺能干的嗎？以前沒有補助不也過來了？”
以前。
她總愛用這兩個字。
以前我十歲開始自己煮飯。
以前我冬天用冷水洗衣服。
以前我中考那年發燒，燒到三十九度，還自己去診所掛水。
以前我大學開學，背著一個舊行李箱坐硬座十幾個小時，到學校后連一床新被子都舍不得買。
她把這些都叫“過來了”。
好像一個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