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我偷偷牽著村花翻過后山，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她爹帶著八個壯漢追上來，把我從草垛里拖出來，五花大綁吊在村口老槐樹上。
他抄起濕麻繩，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抽，邊抽邊罵："窮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全村人圍著看，沒一個人攔。
三十六道血印子，我咬爛了嘴唇，一聲沒吭。
他打累了，扔下繩子，喘著粗氣盯了我半晌。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五張大團結，一共一百塊，塞進我褲兜里。
他說："帶著她走吧，越遠越好，別再回這個村。"
我當時沒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三天后，村里來了一輛軍綠色吉普車，我才明白，他為什么打我，又為什么放我走。
一九七八年臘月二十三，后山的霜硬得扎腳。
我牽著唐杏兒，從苞米地后頭往山梁上跑。
她的手冰涼，掌心全是汗。
我說：“再翻過這道梁，就到青石溝了。”
她點頭，沒說話。
她背上只有一個小包袱。
里面兩件舊衣裳，一把木梳，還有她娘留下的一塊藍布頭。
我身上更寒酸。
一件補了七塊補丁的棉襖，一雙露腳趾的布鞋。
兜里總共三塊六毛錢。
可那天夜里，我覺得自己比誰都富。
因為唐杏兒肯跟我走。
她是柳樹*最好看的姑娘。
村里人都叫她村花。
我不愛聽這個叫法。
在我心里，她不是給人看的花。
她是會哭會笑，會在我挨餓時偷偷塞給我半個窩頭的人。
可她爹唐大山不同意。
唐大山是村里出了名的硬骨頭。
早年當過民兵隊長，**不眨眼，說話像石頭砸地。
他嫌我窮。
也嫌我沒爹沒娘。
更嫌我家那三間漏雨的土屋。
他說：“賀鐵生，你拿什么養我閨女？”
我答不上來。
我只有兩只手。
可我能下地，能挑擔，能修渠，能一天掙滿十個工分。
唐杏兒說她不怕苦。
她說：“鐵生，我跟你走，吃糠咽菜也認。”
就這一句話，我把命都給她也值。
我們跑了一夜。
山路黑，風像刀子。
唐杏兒腳上磨出了血。
我蹲下背她。
她趴在我背上，聲音發抖。
“鐵生，我爹會打死你的。”
我說：“他要打，就打我。”
她摟緊我的脖子。
“那我也不回去。”
天快亮時，我們躲進青石溝外頭的草垛。
我以為熬過這一陣就能進鎮。
進了鎮，找輛去縣城的拖拉機。
再往外走。
越遠越好。
可我剛把唐杏兒藏進草里，山路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很重。
很急。
還有狗叫。
唐杏兒臉白了。
我按住她的手。
“別出聲。”
下一刻，草垛被人一叉子掀開。
冷風灌進來。
唐大山站在草垛外頭，眼睛紅得嚇人。
他身后跟著八個壯漢。
有唐家的堂兄弟，也有村里的青壯。
邵滿倉也來了。
他是大隊會計，平時總拿鼻孔看我。
他一看見我，就笑了。
“好小子，還真敢拐人。”
我剛要說話，后脖頸一疼，被人一把拖了出去。
唐杏兒撲過來。
“爹，是我要跟他走的！”
唐大山抬手就是一巴掌。
唐杏兒摔在雪地上。
我眼睛一下紅了。
“唐叔，你打我，別打她！”
唐大山看都沒看我。
“綁了。”
八個壯漢上來，把我按進雪里。
麻繩勒進腕子，疼得骨頭都要斷。
唐杏兒哭著撲，被兩個婦人死死抱住。
我被拖回柳樹*。
一路上，村里人都出來看。
有人披著棉襖。
有人端著飯碗。
有人嘴里還嚼著紅薯。
他們看我，像看一頭偷糧的野狗。
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早圍滿了人。
唐大山讓人把我吊上去。
麻繩從樹杈上繞過，捆著我的手腕。
腳尖剛能碰到地。
風一吹，身子就晃。
邵滿倉站在人群前頭，笑得牙都露出來。
“唐隊長，這種窮小子就該往死里打。”
“敢惦記杏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唐大山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