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走進手術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么,也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而是她身上有一種讓人不自覺閉嘴的氣場。白大褂扣得一絲不茍,頭發整整齊齊地束在手術帽里,露出一張冷白的臉。
她今年三十歲,五官是那種讓人看了就忘不掉的漂亮。眉骨高而利落,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眼睛是標準的丹鳳眼,眼尾細長上挑,瞳色很深,看人的時候像一潭不見底的水,沒什么情緒,卻讓人不敢對視太久。鼻梁高挺筆直,從山根到鼻尖的線條流暢得像畫出來的,嘴唇薄而輪廓分明,不涂口紅的時候顏色偏淡,抿起來的時候像一把收攏的刀。
這張臉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醒目的,但她從來不用這張臉做什么文章。不化濃妝,不戴首飾,連耳洞都沒打。唯一戴在身上的是一塊精鋼表盤的機械表,是她自己用第一年獎金買的,表盤上已經有些細微的劃痕。
她的身材在白大褂下面藏得很好。但偶爾脫了白大褂,只穿一件薄毛衣或者襯衫的時候,就能看出那副骨架的優越。肩線平直,鎖骨清晰得像兩道刻痕,腰身極窄,臀線卻飽滿圓潤,兩條腿又直又長,站在一起的時候中間幾乎沒有縫隙。她不太在意穿著,衣柜里最多的就是黑色、白色、灰色的基礎款,但就是這些基礎款穿在她身上,也像是專門定制的。
護士站的小姑娘們私下討論過,說蘇醫生要是去當明星,那些紅毯上的女明星都比不過。但這話沒人敢當著蘇晚的面說,因為她那張臉實在太冷了,冷到讓人不敢隨便搭話。
此刻她站在手術臺前,正低著頭核對患者的各項指標。病歷夾在她手里翻得很快,目光快速掃過每一行字,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
“患者67歲,男性,冠狀動脈三支病變,左主干狹窄90%,既往有高血壓病史十五年,血糖控制尚可。”**醫生把最新的檢查報告遞過來,語氣里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恭敬。
蘇晚點了下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準備開始。”
這臺手術做了將近五個小時。冠狀動脈搭橋,三根橋血管,每一針都縫得精準漂亮。她做手術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種全神貫注的沉靜,像一個頂級工匠在雕琢一件作品,每一刀都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臺下觀摩的進修醫生看得眼睛都不敢眨,恨不得把蘇晚每一個動作都刻進腦子里。
縫合完,蘇晚摘下沾血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里。動作干脆利落,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關胸完畢,可以送ICU了。”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手術室。
身后傳來進修醫生壓低聲音的感嘆:“蘇醫生真的太厲害了,全國三十歲能主刀這種手術的都沒幾個吧?”
“而且你們發現沒有,她那雙眼睛,戴不戴口罩都好看。”
“小聲點,蘇醫生最討厭別人討論她的長相。”
蘇晚沒聽到這些話,或者聽到了也不在乎。她在洗手池前站定,擠了兩泵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洗著手。水嘩嘩地沖著,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臉,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兩下。
她擦干手,拿出來看了一眼。不是電話,是微信消息,來自一個她不認識的頭像。點開一看,是一張朋友圈截圖,轉發給她的是一個關系還不錯的護士長,對方只發了三個字:“你看看。”
截圖里是一條朋友圈,發信人頭像是那種網紅風格的半身照,看起來二十出頭,尖下巴,大眼睛,美顏濾鏡開到最大。朋友圈配圖是一束紅玫瑰,九宮格,中間那張是一雙手的特寫,修長干凈,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婚戒。
蘇晚認得那雙手。
那枚婚戒她更認得。因為那是她三年前親自挑的款式,和陸司晨一起去專柜買的,當時柜姐推薦了對戒,她說不要對戒,各自挑各自喜歡的。陸司晨挑了這款,鉑金材質,中間鑲了一顆小小的方鉆,低調但不便宜,花了她小半個月的工資。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然后看配文:“感謝生命中有你。”
發這條朋友圈的時間是昨晚十點四十七分。
而陸司晨昨晚跟她說的,是“值班”。
蘇晚把手機鎖屏,重新塞回口袋。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沒有多眨一下眼睛。但在那一瞬間,她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斷了,發出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脆響。
不是疼,是終于塵埃落定的那種感覺。
像一個醫生面對一個晚期病人,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清清楚楚地顯示著病灶的位置和大小。你不用再猜了,不用再自我安慰說可能是我多想了,診斷結果就在那里,****,不容置疑。
蘇晚換好衣服回了病房。
下午查房的時候,她照例把每個病人的情況都問得仔仔細細,該調整的用藥方案一條一條交代清楚。三號床的老爺子偷吃了一塊西瓜,被她當場抓住,老爺子縮在被子里像個犯錯的小學生,家屬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人看出異樣。
但護士站的小姑娘們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一點什么。蘇晚從走廊經過的時候,她們發現她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白大褂的下擺甩得更用力,像帶著一陣風。
“蘇醫生今天心情不好?”一個小姑娘小聲問。
“不知道,但是少說話就對了。”
她們哪里知道,蘇晚剛才在**室里,把那束玫瑰的九張照片放大看了兩遍。每一張都看了。她注意到那雙手上除了婚戒之外沒有其他配飾,注意到**是一家她沒去過的餐廳,注意到照片里有一個模糊的紅色皮包邊緣——那不是她的包,她從來不背紅色。
所有信息在她的腦子里自動整合,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而陸司晨對她說的,是“值班”。
這條朋友圈設置了分組可見,護士長能看到,是因為她們是微信好友,而護士長恰好是蘇晚的朋友。至于陸司晨自己,大概根本不知道小護士發了這條朋友圈,或者知道了也無所謂。
蘇晚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沒有把外套裹緊,就那么迎著風走了出去。
她沒有直接回家。
她坐在醫院旁邊的便利店里,要了一杯熱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咖啡很苦,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用這種苦味壓住什么。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婆婆王美蘭打來的電話,她接起來,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晚晚啊,你怎么還沒來接瑤瑤?都幾點了?你是不是又加班?”
蘇晚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
“媽,我馬上過來。”她的聲音很平靜。
“你快點啊,我和老姐妹晚上還要出去吃飯呢。對了,你那個工資卡里這個月打的數字好像不對,少了好幾百,你是不是調崗了降工資了?我跟你說啊,你弟弟最近要買房,首付還差三十萬,你們當哥嫂的不能不管……”
蘇晚聽著那個聲音,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她應了一聲“知道了”,掛掉電話,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站起來走出便利店。
婆婆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蘇晚爬上去的時候,王美蘭已經把女兒的東西收拾好了,奶粉、尿不濕、換洗衣服塞了滿滿一包,往蘇晚懷里一塞。
“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考慮,三十萬對你們來說不算什么,你倆工資高,幫襯一下弟弟吧”王美蘭站在門口,胖墩墩的身子堵著門,嘴皮子上下翻飛,“你弟弟那個女朋友你也見過,長得多好看啊,人家也不嫌棄咱家窮,就是想要個房子,這不過分吧?”
蘇晚把女兒抱過來,小姑娘一看見媽媽就笑,兩只**手揪著蘇晚的頭發,嘴里咿咿呀呀的。
“媽,我先帶瑤瑤回去了。”蘇晚說。
“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聽到了。”
“那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蘇晚已經抱著女兒下了**臺階,她回過頭,路燈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打在她的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媽,我和陸司晨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
王美蘭愣了一下,沒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蘇晚已經轉身下樓了。
回到家,蘇晚給女兒洗了澡,喂了奶,哄睡著,一切做完已經快九點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小姑**長相像她,眉眼清秀,皮膚白,但嘴巴長得像陸司晨,薄薄的,弧度很好看。蘇晚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嘴唇,小姑娘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無意識地抓住蘇晚的手指。
蘇晚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但她沒哭。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起身走進衛生間,打開燈,看著鏡子里自己。
三十歲的臉,保養得不錯,沒有明顯的細紋,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她抬手把碎發攏到耳后,露出整張臉的輪廓。這張臉確實漂亮,但不是那種柔和的、讓人想要靠近的漂亮,而是一種有攻擊性的、讓人不敢輕易接近的漂亮。
她很少用這張臉做什么文章,也很少在意別人怎么看這張臉。但現在她忽然想,如果她更溫柔一點,更會撒嬌一點,更懂得怎么留住一個男人的心一點,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鐘,就被她掐滅了。
不是她的問題。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陸司晨的對話框。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干凈得不像夫妻,最近的幾條消息都是他發“值班手術開會”,她回“好嗯知道了”。
再往上翻,翻到女兒出生那段時間,他的消息會多一些,會說“辛苦了早點休息我來抱”。那時候她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得不行,但他“值班”的頻率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蘇晚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了下來。女兒在邊上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溫熱的小身體靠著她的胳膊。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像有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把所有信息歸納、分析、得出結論。
診斷:婚姻破裂。病因:丈夫**。嚴重程度:晚期,無法保守治療。治療方案:離婚。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三臺手術。她必須睡覺。
蘇晚把被子拉到下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她想起五年前和陸司晨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她二十五,他二十七,兩個人都在仁濟醫院,一個是心胸外科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個是普外科公認的青年才俊。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作之合,金童玉女,外科系統里的神雕俠侶。
她那時候也是這么覺得的。
戀愛兩年,結婚三年,女兒一歲。五年感情,三年婚姻,換來一張朋友圈截圖。
蘇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黑暗中,女兒翻了個身,小手搭上了她的脖子,軟軟地摟著她。蘇晚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嘴唇貼上女兒的額頭,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瑤瑤,以后只有媽媽了。”
聲音太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但這句話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她的心里。
第二天早上六點,蘇晚準時睜開眼睛。
她用了十分鐘洗漱、換衣服、化妝——這是她近半年來第一次化妝,只是薄薄一層底妝加一支豆沙色的口紅,但整個人的氣色立刻不一樣了。她把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換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上卡其色風衣,踩著一雙黑色短靴。
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她看了自己一眼
高挑,清瘦,冷白,像一把冷硬的手術刀。
六點半,王美蘭準時來敲門。門一開,老**就愣住了,上下打量了蘇晚好幾遍:“你今天怎么……穿成這樣?”
蘇晚把女兒交給婆婆,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醫囑:“媽,今天下班我自己去接瑤瑤,你不用送過來了。”
“為啥?”
“有些事要處理。”
王美蘭還想問,蘇晚已經出了門。高跟鞋踩在樓梯間的水泥地面上,篤篤篤的聲音清脆而堅決。
到了醫院,蘇晚換好白大褂,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喝了一杯溫水。七點四十五,晨會。她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陸司晨已經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旁邊的醫生討論一個病例。
他看見蘇晚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蘇晚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沒有主動打招呼。她在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病歷夾,面無表情地看著上面的字。
她注意到陸司晨的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婚戒。
晨會結束后,蘇晚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病房,而是在走廊上叫住了陸司晨。
“陸司晨。”
她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通常她叫他“司晨”或者“老公”,只有在正式場合才會叫全名。陸司晨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怎么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有家屬拎著飯盒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站在走廊拐角處的對話。
蘇晚看著他,沒有鋪墊,沒有迂回,單刀直入。
“你今天晚上還值班嗎?”
陸司晨想了想:“有一臺手術,大概做到七八點。怎么了?”
“完成后早點回家,有些事需要說清楚。”
“什么事不能現在說?”
蘇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他,那雙丹鳳眼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子。
陸司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行,我盡量早點回去。”
蘇晚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陸司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翻到小護士的對話框,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終什么也沒發,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蘇晚走出十幾步之后,在拐角處停了半秒鐘。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繼續往前走了。
那半秒鐘里,她心里閃過一個念頭——
那枚婚戒,他昨晚去見那個女人的時候,也戴著嗎?
然后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重要了。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離婚后,蘇醫生被大佬盯上了》,男女主角蘇晚陸司晨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一匹野馬汪汪汪”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蘇晚走進手術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不是因為她說了什么,也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而是她身上有一種讓人不自覺閉嘴的氣場。白大褂扣得一絲不茍,頭發整整齊齊地束在手術帽里,露出一張冷白的臉。她今年三十歲,五官是那種讓人看了就忘不掉的漂亮。眉骨高而利落,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眼睛是標準的丹鳳眼,眼尾細長上挑,瞳色很深,看人的時候像一潭不見底的水,沒什么情緒,卻讓人不敢對視太久。鼻梁高挺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