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塌方前，我喊他們別進山。
老井水變渾前，我攔著他們別打水。
祠堂起火前，我砸窗把醉倒的守夜人拖出來。
河灘漲水前，我把三個孩子從水邊拽上岸。
我救過他們一次又一次。
可他們都覺得災難是我帶來的，喊我災星。
后來，村主任把我堵在祠堂里，逼我按手印滾出青岙村。
雨夜里，我又疼得跪了下去。
這一次，我看見整座后山裂開，泥水裹著石塊沖進村子。
我抬頭告訴他們：“三天后夜里，后山會垮。”
村主任冷笑：“聽見沒？他臨走前還咒全村死。”
我沒再解釋。
當天深夜，我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走進了縣應急管理局。
我對著值班人員說：
“三天后，青岙村后山會塌。”
“請你們派人來……”
我還沒說完，就倒了下去。
1
半小時后，我坐在一間辦公室里。
對面的人姓陸，叫陸行舟。
縣應急管理局副隊長。
他先讓人給我處理傷口。
然后問：“你說三天后村里后山會塌，有證據嗎？”
我沉默了。
我該怎么解釋，我能預測災難的事情呢？
說我眼前閃過的那些碎片，最后都會變成真的？
陸行舟沒急著下結論。
他把一杯熱水推到我面前。“從你第一次看見開始說。”
我握著紙杯，掌心還在抖。
十五歲那年，我在院里劈柴，斧頭剛舉起來，太陽穴突然一陣刺痛。
我撲通一聲跪下。
眼前出現北坡那條山道。
有人半截身子埋在泥里，手指拼命往外抓。
我疼得喘不上氣，腦子里只剩一句話。
不能讓他們上山。
我沖出門，正好碰見吳嬸和她男人背著竹簍往北坡走。
我攔住他們。“別去，半小時后，北坡會塌。”
吳嬸當場變臉。“大清早嚎什么喪？”
我抓著竹簍不松手。“真的會塌。”
她男人一把把我推到石子地上。
掌心磨破了，血糊了一手。
可疼痛沒停。
我知道，我如果不把話說出來，那股疼會一直往骨頭里鉆。
于是我跑到村口，見人就喊。
“別上北坡！山道會垮！”
村里人圍著我笑。
有人說我發癔癥。
有人說我爹娘死得早，我命里不干凈。
還有人讓我滾遠點，別擋著他們進山撿柴。
半個小時后，北坡塌了。
三個人被埋。
吳嬸的男人腿斷了。
另一個老人挖出來時，嘴里鼻子里全是泥，差點沒救回來。
我以為他們總該明白。
我不是害人。
可當天晚上，村民圍到我家門口。
吳嬸沖上來，抓破我的臉。
“你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你咒的？”
“你不喊，山會塌嗎？”
我站在門口，臉上**辣地疼。
外婆拄著拐杖擋在我前面，氣得渾身哆嗦。
“我家寒子要真是災，你們今天還能把人挖出來？”
沒人聽。
村主任孫茂成站在人群后面，背著手，慢慢開口：
“江寒，以后別再說這種話。”
“人心一亂，災會更大。”
那天之后，青岙村多了一個說法。
**那小子，嘴毒。
他說哪兒出事，哪兒就出事。
我把這些講給陸行舟聽。
他問：“當時有報警記錄嗎？”
我搖頭。
“村里不報警。”
“他們覺得山塌是命。”
陸行舟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繼續。”
我抬頭看他。“你信嗎？”
他看著我，聲音很穩：“我先聽完。”
2
外婆去世后，我在青岙村徹底沒了撐腰的人。
她活著時，村里人罵我，她還能坐在門口罵回去。
“災星能把你們從泥里扒出來？”
“你們有本事下回別聽他提醒。”
她一走，我只剩一間舊屋。
還有貼在身上的晦氣名聲。
老井那次，是我第一次懷疑，村里的災并不全是老天爺給的。
村中央有口老井。
幾十戶人家都喝那里的水。
那天我去挑水，扁擔剛搭上肩，胸口忽然一悶。
我眼前出現井壁。
裂縫從青苔里爬開。
井底黑泥翻涌，水面浮著一層灰白泡沫。
我扔下水桶，沖到井邊，把一個正要喝水的小孩拽開。
“別喝，井水不對。”
孩子被嚇哭。
***抄起木瓢就打我。“你又來咒人？”
我肩膀被打得發麻，還是喊：“井要塌了，水也臟了！”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