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周說此生只娶我一人。
我信了。
三年寒窯，我繡花養(yǎng)家，供他讀書趕考。
他金榜題名那日，我被攔在狀元府門外。
門房說：“大人已是丞相府準(zhǔn)女婿，姑娘請回。”
我轉(zhuǎn)身離開時，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回頭，一盆污水潑來——
“寒門賤婦，也配臟了狀元府的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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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退親？”
我盯著面前站著的男人，他穿著我熬了三個月眼睛才繡成的云錦長衫，腰間掛著我當(dāng)?shù)襞慵抻耔C換來的青玉佩。
整個人清雋矜貴，再不是三年前那個連束發(fā)冠都買不起的窮書生。
謝彥周沒看我，目光落在墻角那盆枯死的蘭草上。
“晚棠，我……”
“想清楚了？”
我打斷他，語氣如常，就像在問他今天要不要加道菜。
他抬眼，與我視線相撞，眸中有掙扎與愧疚，還有一絲如釋重負(fù)。
這眼神我見過。
三年前他跪在謝家祠堂里，對著那幫逼他退親的族親，也是這樣看我的。
那時他說：“晚棠是我救命恩人，誰逼我退親，我就死在這祠堂里。”
如今沒人逼他。
他自己想退了。
“晚棠，我對不起你。”他終于說出口，聲音低啞，“可這門親事，是我爹生前定下的，我做不得主。”
做不得主。
好一個做不得主。
我笑了，順手拿起桌上那只粗陶茶碗，倒了一杯涼透的茶，遞給他。
他愣住，半天也沒接。
“這杯茶，就當(dāng)敬你高中。”我說，“退親的事，我知道了，你走吧。”
謝彥周沒動。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最后只擠出一句：“晚棠，你別這樣。”
“那我該怎樣？”我問，“哭著求你留下？還是找根繩子吊死在狀元府門口？”
他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茶碗，站起身。
我比他矮一個頭，看他時需要仰著臉。
這個角度我能清楚看見他眼底的血絲，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茬。
三年前他病得快要死，也是這樣憔悴。
那時謝家敗落，他被族中排擠，發(fā)著高燒被人從祠堂里扔出來。
我撿到他，背了十里路找到鎮(zhèn)上的大夫。
大夫說要人參吊命，我當(dāng)?shù)裟镉H留的銀簪，換來一株老參。
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姑娘，你是誰？”
第二句是：“等我好了，一定報答你。”
第三句是：“若你不嫌棄，我娶你。”
我那時十七，父親剛過世，繼母要把我賣給隔壁鎮(zhèn)的鰥夫。
我無處可去，便跟著他回了謝家老宅。
**娘早亡，族親欺他年幼，奪了田產(chǎn)，只留一間破屋。
我種菜繡花，他讀書習(xí)字。
夜里他掌燈苦讀，我在一旁做針線。
偶爾他抬頭看我一眼，笑說：“晚棠，等我考**名，讓你過好日子。”
我把這句話記了三年。
如今他考中了，好日子來了，卻不是給我的。
“晚棠，我會補償你。”謝彥周終于開口，“銀子、宅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給。”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銀子？多少銀子？”
“五百兩，夠你下半輩子了。”
五百兩。
我繡一幅屏風(fēng)，在市面上能賣五十兩。
這三年我繡了不下二十幅，銀子全給了他買書、買筆墨、打點關(guān)系。
如今他說，五百兩，夠我下半輩子了。
“我不要銀子。”我說。
謝彥周臉色微變：“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
他怔住，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我等著他發(fā)火，等著他撕破那副溫潤君子的面具。
可他沒有。
他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半晌才說：“晚棠，你別逼我。”
“我逼你？”我笑出聲，“謝彥周，當(dāng)初是誰跪在我面前說此生非我不娶的？是誰說等高中狀元就八抬大轎抬我進(jìn)門的？怎么，如今中了狀元，就忘了？”
他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么都沒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喊：“謝大人，丞相府來人了，催您過去。”
謝彥周松了口氣，轉(zhuǎn)身要走。
“謝彥周。”我叫住他。
他停步，卻沒有回頭。
“這三年，你可曾真心待過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晚棠，你對我好，我都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