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秋！”他抓著她的手腕，指尖都在抖，“怎么會永久性損傷？你們用了什么藥？！”

主治醫生額頭冒汗：“沈大使，是墜落時橈神經被銳器割斷，我們盡力吻合了，但神經再生可能……”

“我不要聽可能！”沈恪眼睛血紅，“她是記者，要拍照要寫稿，沒有手她這輩子就毀了！用最好的方案，無論什么代價！”

我靠在門框上，忽然想起去年在戰地，我的右手曾被流彈擦傷神經，術后恢復期抓握不穩。

沈恪在慰問電話里說：“你是學醫的，手很重要，但更要堅強，組織上相信你能克服。”

原來“克服”是留給我的，“無論什么代價”是留給她的。

國際醫療專家組會診到凌晨，結論殘酷：林婉秋的左手功能恢復，需要進行的超高難度神經顯微重建手術。

但目前全球只有寥寥幾個醫療團隊有成功案例。?????

而其中成功率最高的團隊帶頭人，正是我導師的導師。

那位早已退休、只為極少數病例出手的國際顯微外科泰斗，威廉·陳教授。

陳教授曾公開表示，因為年事已高，每年只做兩臺手術。

我們家族有遺傳病，而陳教授曾是我父親的好友，父親臨終前懇請他為我保留一個手術資格。

如果他不能為我進行手術，我就要切除一顆腎才能保命。

第二天，沈恪的秘書找到了我，遞上一份厚厚的“醫療外交協調方案”。

“宋小姐，”秘書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沈大使懇請您動用在陳教授那里的全部情分和人脈，請他破例為林記者主刀。”

“這不僅是醫療問題，也關系到一位杰出戰地記者的事業生命，是我國對外展示人文關懷的重要外交案例。”

我看著方案扉頁上“外交任務”的紅色印章，覺得血液都涼了。

“陳教授一年只做兩臺手術。”我的聲音干澀，“我等了五年，才排上他明年的檔期。我的病已經等不起了......”

“宋小姐！”秘書打斷我，推過來另一份文件，“大使說，他理解您。但‘小我’必須服從‘大我’。如果您能促成此事，***可以協調國內頂級醫院為您提供同等級別的支持。當然，陳教授那里……恐怕需要您主動退出并推薦林記者了。這是外交需要。”

“如果我說不呢？”我抬起眼。

秘書沉默了一下，翻開文件最后一頁。

“沈大使說，讓我無論如何也要勸說您，于是我找到了這些。”

那是一份已經草擬好的、發往無國界醫生組織總部的“評估建議”。

大意是：基于家屬的擔憂和當前外交區域的敏感性，將我轉為后方文職或暫時凍結派遣。

我抓起那份“評估建議”，手指幾乎要戳破紙張：“他讓你做的？”

秘書搖搖頭：“不，我做的。如果要讓沈大使來，，會比我更......”

還好......還好沈恪不知道我要去哪。

不然他不一定會放我走。?????

“沈恪在哪里？”我打斷他，“我親自和他說。”

病房里，沈恪正在視頻連線***。

見到我，他示意會議暫停。

“你都知道了？”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語氣卻像在部署工作，“宋青，婉秋的手是為了拍攝真相受的傷。拯救她就等于拯救千千萬萬個人。我希望你能顧全大局。”

“大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沈恪，那也是我的命！”

沈恪靜靜地看著我：“我理解你的個人感情。但宋青，你首先是外交官的家屬，然后才是自己。個人的遺憾，在更大的責任面前，需要做出犧牲。”

“陳教授那里，我已經以大使館的名義發出了正式請求，但最終需要你的親筆退出和推薦信，才符合學術倫理，也最能打動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作為補償，你在無國界醫生的晉升通道，***會全力支持。你的手術我也會陪你做。”

“如果你還是不同意，你弟弟的墓園那塊的拆遷，我想我也無法幫你壓下了。”

我渾身血液倒流，看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忽然覺得他無比陌生。

我走到窗邊，外面是地中海刺眼的陽光，閉上眼，滾燙的液體還是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