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辦公室整理下個月的選題。
“念！你趕緊轉十二萬過來！卓子出車禍了，人在急救室，醫院要交押金！”
趙淑芬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又急促。
我手一抖，咖啡灑在鍵盤上。
“媽，哪個醫院？”
“市中心醫院！你先轉錢！醫生說再不交錢就不給做手術了！”
我的手已經在顫抖著打開銀行APP。
十二萬。
我上個月才給她轉了三萬塊說是給***看腰椎。
但這次是車禍。是命。
“媽，我馬上到，錢我路上轉——”
“別來了！你轉錢就行！醫生說家屬太多影響搶救！”
不讓來？
我的手指停在轉賬頁面上。
一個念頭閃過：出車禍這么大的事，120會直接送最近的醫院。陳卓公司在城東，最近的是東城區人民醫院，不是市中心醫院。
“媽，我還是過來一趟——”
“你到底轉不轉！你老公的命你不在乎是不是！”
電話那頭開始罵咧咧。
我沒再說話，抓起包就往外走。
開車到市中心醫院用了二十分鐘。我沖進急診大廳，渾身都在抖。
“請問今天有沒有接收一位叫陳卓的車禍傷者？男，三十歲——”
護士翻了電腦記錄。
“沒有這個人。”
“再查，是不是在手術室——”
“女士，今天急診沒有接收任何車禍傷者。”
我愣住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卓發來的微信：老婆，中午給我帶份排骨飯唄，公司食堂今天的菜太難吃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整十秒。
他在公司。他在點外賣。他好的。
我攥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回到車上，我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我翻開和趙淑芬的轉賬記錄：
一月，一萬五，說是暖氣壞了要修。
三月，兩萬，說是***體檢發現問題。
五月，三萬，說是老房子漏水。
七月，兩萬，說是陳悅坐月子。
九月，三萬，說是***住院。
加上這次的十二萬——光今年，她已經從我這里要走了將近十二萬。
而我查過。***的體檢一切正常。他們的老房子今年根本沒修過。
每一筆，都是假的。
我靠在座椅上，突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荒誕得像場笑話。
手機又響了。趙淑芬。
我接起來。
“錢怎么還沒到賬！你是不是不想——”
“媽。”我的聲音很平靜，“陳卓沒出車禍。我在醫院，這里沒有他。”
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個……可能是我記錯醫院了，你去東城區——”
“他剛給我發微信，讓我帶排骨飯。”
電話里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沉默。
然后趙淑芬的語氣變了，從慌張變成了理直氣壯：“那錢你也得轉！你小姑子的老公劉強做生意急用，都是一家人，你幫襯一下怎么了？”
我沒說話。
“沈念，你一個月掙那點工資是不多，但你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小姑子有困難你不幫，你還是人嗎？”
我掛了電話。
打開車載導航，我輸入了一個地址。
不是回家。不是回公司。
是顧薇的辦公室——味知食品集團，總部大樓。
我的公司。

顧薇的辦公室在三十二樓，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天際線。
她看我進來，放下手里的報表。
“臉色這么差？又是你婆婆？”
我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和轉賬截圖遞給她。
顧薇是我大學室友，也是味知食品的CEO——明面上的。
公司是我創辦的。從五年前一間小作坊做到現在年營收八個億的食品品牌。
但股東名冊上，我的名字從沒出現過。所有人都以為顧薇是老板，我只是個普通美食雜志編輯。
包括陳卓。包括他全家。
當初嫁給陳卓，我只是想要一段普通的婚姻。他老實、穩定、不花心——至少我以為。
所以我從沒告訴他真實身份。
現在想，我是真的蠢。
“三年，前后后被你婆婆騙走至少四十萬了吧。”顧薇翻著記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每次理由都不一樣，但錢全進了她女兒女婿那個破公司。”
“我查過了。劉強的包裝廠已經資不抵債了，外面欠著兩百多萬。”
“那你婆婆還好意思找你要錢填他的窟窿？”
我沒接話。
顧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