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于和離那日。

上一世，我跪在雪地里求了顧景琛整整三個時辰，他連馬車簾子都沒掀開。

而這一世，我挺直脊背，遞上早就擬好的和離書。

他以為我會哭著求他回心轉意。

卻不知我早已備好賬本，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我笑的含蓄。

“將軍，既然要休妻，那這七年我為你操持的產業，也該算算清楚了。”

上京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我跪在將軍府門前的石階上，膝蓋已經沒了知覺。

“將軍，將軍您開開門，妾身知錯了……”我的聲音嘶啞。

身后的小廝撐著傘，可風雪太大，傘骨被吹得簌簌作響。

我的發髻也早就散了，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渾身狼狽至極。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這時，我重生了。

我恍惚間想起上一世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跪了整整三個時辰，最后昏倒在雪地里，被路過的太醫救起。

而顧景琛呢？

他坐在暖閣里，隔著窗子看了我一眼，對身邊的副將說：“讓她跪，跪夠了自然就回了。”

后來，我拖著病體繼續糾纏了他兩年。

給他熬藥替他操持軍務變賣嫁妝填補軍餉虧空。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卑微足夠好，他總會回頭看我一眼。

可最后等來的是什么？

是他新扶正的正妻林挽月站在我床前，笑著說：“姐姐，將軍說了，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占著正妻的位置做什么？”

那天夜里，我吞了半瓶鴆酒。

死亡的味道是苦的，像我這七年的人生。

重生的那一瞬，我正跪在將軍府門前。

風雪如舊，可我腦子里那個卑微討好的聲音，終于被另一個聲音蓋了過去。

別再跪了。

我鬼使神差地自己站起來。

膝蓋傳來**似的疼。

可我還是咬著牙站穩，伸手拍掉肩上的落雪，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門前的銅環前，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開了。

管家探頭出來，看見是我，臉上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幾分憐憫的為難。

“夫人，將軍他……不必通傳。”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去拿紙筆來，就在這兒寫。”

管家愣住了。

我看著他，重復了一遍。

“我說，拿紙筆來。”

半個時辰后，將軍府正廳。

顧景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盞茶，神情淡漠地看著我。

他還是那樣好看，眉眼如畫，周身氣勢凜冽。

可我知道這副皮囊底下是什么。

自私，涼薄。

永遠覺得自己施舍給我的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而林挽月就坐在他身側。

她一身水紅色的襖裙，鬢邊簪著一支紅寶石步搖，笑容溫婉得體，像一朵開得正好的牡丹。

她手里捧著一盞熱茶，輕輕吹了吹，遞到顧景琛唇邊。

“將軍，喝口茶暖暖身子。”

顧景琛就著她的手腕抿了一口，神情淡淡，卻并沒有拒絕。

這一幕刺得我眼眶發酸。

上一世，我死后七日，顧景琛連一炷香都沒給我上。

而林挽月，就在我****的時候，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正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