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醫學院最鋒利的一把刀。
裴延州帶回他的小學妹夏安安，要我讓出主刀之位。
全院都等著看我笑話，他輕蔑地說：「溫若水，認清你的天分。」
他們不知道，那塊象征榮耀的特級胸牌，是我送他和她共赴地獄的門票。
1.
醫學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上位的空降兵若要名正言順搶走主刀位，必須由原一作當眾摘下象征最高榮譽的特級胸牌，親手替新人佩戴。
裴延州把夏安安帶回科室的那天，整個醫院的走廊都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他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譏諷，但更多的是一種**的期待。
期待我這個跟了裴延州七年的女人，會如何上演一場歇斯底里的鬧劇。
畢竟，為了這塊胸牌，我曾連續四十八小時不眠不休做實驗，甚至替他試藥導致終身不孕。
所有人都篤定，我絕不可能把主刀權拱手讓人。
2.
夏安安穿著嶄新的白大褂，上面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像一朵被精心呵護在溫室里的百合。
她嬌滴滴地向我挺起胸膛，聲音甜得發膩：「若水師姐，以后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她眼里的得意與挑釁，像針一樣細密。
我沒有看她，目光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裴延州身上。
他靠在墻邊，雙手插兜，正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中的鋼筆，那是我送他的三十歲生日禮物，派克金筆。
他眼底滿是傲慢與掌控一切的滿意。
似乎在說，看，溫若水，這就是你的位置，你只能服從。
3.
我笑了笑，極其平靜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塊冰涼的純金胸牌。
胸牌是我和裴延州一起設計的，上面刻著我的名字——溫若水。
我曾以為，這三個字會伴隨我一生，成為醫學界最閃耀的存在。
現在，它卻成了我最大的笑話。
「咔噠」一聲，我解開了胸牌的別針。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捏著那塊沉甸甸的金屬，一步步走向夏安安，將它穩穩地別進她的衣領。
金色的光芒映在她純白的衣襟上，刺眼得讓我幾乎要流下淚來。
4.
裴延州終于走了過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溫若水，你終于學乖了，認清了自己的天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是在告訴我，也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溫若水，天分有限，能有今天全靠他的提攜。如今，他要收回這份恩賜，我也只能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低下頭，看著空蕩蕩的左胸，那里仿佛破了個洞，冷風正呼呼地往里灌。
我沒有反駁。
因為裴延州不知道。
一個月前，我拿到了他竊取我絕密學術論文的鐵證。
那項他引以為傲，即將為他帶來無上榮譽的特效藥數據，一旦進入臨床，就是致命的毒藥。
三天后，國際最高醫學期刊的聯合打假**，就會將他們倆徹底釘在學術界的恥辱柱上。
而今天這場盛大的羞辱，不過是為他們的覆滅，奏響一曲華麗的序章。
5.
交接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裴延州帶著夏安安去了他的辦公室，門沒有關嚴，里面傳來夏安安嬌媚的笑聲和裴延州溫柔的安撫。
「延州，若水師姐她……會不會很難過？」
「一個沒有天賦的匠人而已，給她再好的平臺也飛不起來。安安，你跟她不一樣，你是天才。」
我面無表情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將七年的心血一點點裝進紙箱。
一個小護士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遞給我一杯熱水。
「溫醫生，你……還好嗎？」
我抬頭看她，是剛來不久的實習生，眼里滿是單純的同情。
我搖搖頭：「我沒事。」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說：「裴主任太過分了，那項心安項目明明是你跟了三年的，怎么能說給就給……」
我抱著箱子，對她笑了笑：「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6.
我抱著箱子走出辦公室，迎面撞上科室副主任，陳啟明。
陳啟明是裴延州的死對頭，兩人為了主任的位置明爭暗斗了好幾年。
他扶了我一把，目光落在我懷里的紙箱上，露出一抹了然的譏笑。
「溫醫生，這是被掃地出門了？我早就說過，給裴延州當狗，不會有好下場的。」
他的話很難聽，但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陳主任有空關心我，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的病人。」
陳啟明臉色一沉，他最恨我這副永遠波瀾不驚的樣子。
「溫若水，你別給臉不要臉！沒了裴延州，你以為你******？我告訴你，不出三天，你連在這家醫院掃廁所的資格都沒有！」
我抱著箱子，與他擦肩而過。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7.
我的新工位被安排在儲藏室旁邊，陰暗潮濕，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裴延州這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我已經被邊緣化了。
我把箱子放下，剛準備收拾，夏安安就跟了進來。
她環顧四周，夸張地捏住鼻子。
「哎呀，師姐，你怎么被分到這種地方來了？是不是延州搞錯了？我幫你去跟他說說。」
她嘴上說著關心，眼里的幸災樂禍卻快要溢出來。
我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不必了，這里挺清靜的。」
夏安安見我油鹽不進，有些不甘心，她走到我桌邊，拿起我的一份實驗報告翻了翻。
「師姐，這份關于心安三期臨床的副作用報告，數據是不是有點問題？延州說，這款藥是完美的，不可能有這么高的心衰風險。」
她指著報告上我用紅筆標注出的數據，一臉天真地問。
8.
我心中冷笑。
問題？這根本不是問題，而是事實。
是我用了無數個日夜，從上千只實驗小白鼠身上得出的血淋淋的結論。
裴延州為了趕進度，拿到投資，刻意忽略了這些致命的數據，甚至篡改了最終報告。
他遞交給國際期刊的，是一份完美無瑕，卻能**的答卷。
我看著夏安安那張無辜的臉，平靜地說：「你看錯了，那只是我的初步草稿，最終數據以裴主任發布的為準。」
夏安安立刻露出勝利的微笑，她把報告扔回我桌上，語氣輕快。
「我就說嘛，師姐你就是太謹慎了，做學術有時候需要一點魄力。延州說得對，你的天分，確實限制了你的發展。」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像一只驕傲的孔雀，轉身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握緊了拳頭。
無知，是會付出代價的。
9.
下午，裴延州召開了全科室會議。
主題是慶祝「心安」項目取得重大突破，并正式宣布由夏安安接替我，擔任該項目的總負責人。
會議室里，裴延州意氣風發地站在投影幕布前，展示著那些被他精心美化過的PPT。
每一頁數據，都曾是我心血的結晶，如今卻成了他和夏安安愛情與事業的墊腳石。
他講到一半，突然話鋒一轉，看向角落里的我。
「我們也要感謝溫醫生，在項目前期做出的貢獻。雖然因為個人能力原因，她無法繼續跟進，但她的努力，我們有目共睹。」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絲惋惜。
「為了讓她有更多時間提升自己，我決定，暫時免去溫醫生所有的臨床工作，專門負責科室的檔案整理。」
話音一落，滿室嘩然。
檔案整理，那是連實習生都不愿意干的雜活。
這已經不是邊緣化了，這是**裸的羞辱和驅逐。
10.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著我拍案而起，或者失聲痛哭。
就連裴延州，也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看著我。
他大概以為，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卻只是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我接受。」
裴延州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
坐在他身邊的夏安安，則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眼神里滿是「不過如此」的輕蔑。
會議結束后，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是溫醫生嗎？我是……我是心安項目一期臨床志愿者，編號073，我姓李。我……我最近心臟很不舒服，喘不上氣……」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第一位受害者，比我預想中，出現得還要早。
11.
我立刻趕到住院部，見到了那位姓李的大爺。
他蜷縮在病床上，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雜亂無章，發出刺耳的警報。
「急性心力衰竭。」
我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斷。
這與我在動物實驗中觀察到的后期癥狀，一模一樣。
「裴主任……他說這是正常的術后反應，給我開了點利尿劑就讓我回來了。」李大爺的兒子握著我的手，聲音都在發抖，「溫醫生，我爸他……他不會有事吧？」
我看著老人痛苦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馬上進行搶救。」
我立刻開出醫囑，護士卻面露難色。
「溫醫生，裴主任下過命令，您現在沒有處方權……」
一句話，將我釘在原地。
是啊，我現在只是一個整理檔案的閑人。
12.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裴延州和夏安安走了進來。
裴延州看到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溫若水，誰讓你來這里的？」
李大爺的兒子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沖過去：「裴主任，您快看看我爸！」
裴延州掃了一眼監護儀，眉頭都沒皺一下，淡淡地說：「說了是正常反應，你們家屬不要大驚小怪，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夏安安也跟著附和：「是啊，李先生，你要相信裴主任的專業判斷。心安是劃時代的藥物，絕對安全。」
「安全？」我終于忍不住，冷笑出聲，「病人已經出現急性心衰的癥狀，你們管這叫安全？」
裴延州猛地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溫若水，注意你的身份！你已經被調離臨床崗位，這里沒你說話的份。現在，立刻給我出去！」
13.
「如果我不出去呢？」我直視著他，一步不退。
七年的感情和付出，換來的卻是他對生命的漠視和對我尊嚴的踐踏。
這一刻，我所有的隱忍都化為憤怒的火焰。
「裴延州，為了你的名利，你連病人的性命都不顧了嗎？李大爺的癥狀，和我們當初在12號恒河猴身上觀察到的一模一樣，你敢說你忘了嗎？」
「住口！」裴延州厲聲喝斷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一派胡言！動物實驗和臨床應用能一樣嗎？溫若水，我看你是被免職后心理失衡，開始臆想了！」
他轉向李大爺的兒子，語氣變得沉痛。
「很抱歉，溫醫生因為工作上的一些挫折，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為了不影響你父親的治療，我必須請她離開。」
他向門口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個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14.
我沒有掙扎。
因為我知道，此刻任何的辯解都是徒勞。
在他們眼里，我只是一個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瘋女人。
我被強行拖出病房，裴延州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把她帶到保安室，讓她好好冷靜一下。」
病房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隔絕了李大爺痛苦的**和家屬焦急的哭喊。
走廊盡頭，陳啟明抱著手臂，靠在墻上，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他朝我挑了挑眉，嘴角的嘲諷不加掩飾。
看，我說什么來著？
你溫若水，什么都不是。
15.
在保安室待了兩個小時，我才被放出來。
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來查崗的林慕遠。
林慕遠是我同校的師兄，也是醫院里為數不多，不趨炎附勢的人。他為人正直，醫術高超，只是不擅鉆營，所以在副院長的位置上待了很多年。
他看到我狼狽的樣子，皺起了眉：「若水，怎么回事？」
我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慕遠聽完，臉色凝重：「心安項目的數據我也看過，確實太過完美，完美得不合常理。你說的副作用，有證據嗎？」
我看著他，猶豫了片刻。
這件事，我本想一個人解決。但現在看來，我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在關鍵時刻，能從醫院內部，給我支持的人。
林慕遠，是最好的人選。
「師兄，你跟我來。」
我把他帶到了我那間陰暗的辦公室。
16.
我反鎖上門，從電腦一個加密的隱藏文件夾里，調出了「心安」項目所有的原始數據。
包括那些被裴延州刻意刪除和篡改的，關于嚴重副作用的記錄。
「這是……」林慕遠看著屏幕上觸目驚心的數據，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裴延州賣給魔鬼的投名狀。」我聲音沙啞，「他用無數實驗動物和未來無數病人的生命，去換他的功成名就。」
林慕遠的手指在鼠標上顫抖，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色越來越白。
「禽獸！他簡直就是個禽獸！」
他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劇烈起伏。
「若水，你為什么不早點把這些拿出來？」
我搖了搖頭：「你以為我拿出來，就會有人信嗎？他會說是我懷恨在心，偽造數據。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一個被拋棄的、瘋狂的女人。」
17.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就這么看著他草菅人命？」林慕遠急切地問。
「不。」我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我要讓他，在最高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我告訴了林慕遠我的全部計劃。
包括我已經聯系了國際醫學期刊的打假聯盟，并把所有證據的副本都寄了過去。
算算時間，后天，就是裴延州召開國際新聞發布會，向全世界宣布他「偉大」成果的日子。
而那一天，也將會是他的審判日。
林慕遠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欽佩，有擔憂，還有一絲心疼。
「若水，你……想過后果嗎？這么做，你也會被卷入漩渦中心。」
「師兄，」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當我決定替他試藥，躺在手術臺上，失去做母親的資格時，我就已經在地獄里了。現在，我不過是想拉個墊背的。」
18.
接下來的兩天，我過得異常平靜。
每天準時到那間小辦公室報到，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陳舊檔案。
科室里的人見了我，都像躲**一樣繞著走。
夏安安倒是經常來「探望」我，每次都帶著一臉的「關心」。
「師姐，整理檔案很辛苦吧？要不要我跟延州說，給你換個輕松點的活兒？」
「師姐，這是我給你帶的咖啡，特意讓多加了糖，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一些。」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那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仿佛我是一個多么可憐的失敗者。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任由那杯咖啡在桌上一點點變涼。
她的每一次炫耀和施舍，都像是在為我復仇的火焰添柴。
燒得越旺，裴延州和她，就會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