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六歲起裝傻子，裝了十二年。
全家沒一個人把我當人。
媽媽叫我“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弟弟踹我一腳是他的日常消遣。
爸爸收了老光棍八萬塊定金，等我十八歲就交貨。
他們不知道每天晚上，我蒙著被子，用手電筒照著從垃圾堆撿來的課本。
自學完了高中全部課程。
高考出分那天，看到我的分數后
全家人的臉，比我手電筒的光還白。
……
1.
“傻鹿！過來把碗洗了！”
我**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尖銳得像指甲刮黑板。
我蹲在院子里，用手指在地上畫圈，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傻鹿！聽見沒有！”
弟弟沈浩從我身邊走過，踹了我一腳，笑出了聲。
“媽，別叫了，她連屎都分不清，還洗碗呢。”
我沒抬頭。
褲腿上的鞋印也沒擦。
我叫沈鹿。
但在家里，沒人叫過我名字。
傻鹿。傻子。廢人。
隨便哪個都行。
據我媽說，我弟沈浩滿月那天。
我爸我爸喝多了酒，抱著兒子在院子里轉圈，嘴里喊著“沈家有后了”。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
就像我是門框上的一根木頭。
我六歲那年，鄰居家的姐姐考上了縣一中。
她爸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錄取通知書撕了，還罵罵咧咧：
“你一個姑娘家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浪費錢的廢物！”
“趕緊給我滾去打工！你弟弟的擇校費還等著去交呢！”
第二天，她就去了鎮上的鞋廠。
那年我剛學會拼音，已經能自己讀故事書。
但我親眼看著那個姐姐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桃子，拖著行李箱走了。
那天晚上，我對我自己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我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我說：“沈鹿，你不能聰明。”
從那天起，我開始裝。
先是在家里裝。
故意把1+1算成3，故意把筷子拿反，故意把粥灑在身上。
我媽帶我去鎮上的衛生院檢查。
醫生說，智力發育遲緩，可能是小時候發燒燒壞了。
我媽當場就哭了。
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錢。
“白養了，養了個廢物。”
那天晚上，我從垃圾桶里翻出鄰居不要的舊課本。
在被窩里，借著手電筒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我念得很小聲。
小聲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但我一個字都沒念錯。
那年我七歲。
已經決定，要把這個秘密帶到高考結束的那一天。
我弟和我不一樣。
他從出生開始就被全家當成寶貝疙瘩。
吃著排骨長大的，我連湯都喝不上。
他被送到縣城念書，雖然年年考倒數，但我爸逢人就說“我兒子是縣里的學生”。
而我。
我連小學都沒上過。
“一個傻子，上什么學？浪費錢。”
這是我爸的原話。
我不上學，但我認字。
不僅認字，我還懂數學、物理、化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