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凝慘死------------------------------------------，厚重的石壁隔絕了世間所有暖意，只有頭頂一扇極小的鐵窗，漏進一點點灰蒙蒙的暗光。、鐵銹味，還有洗不盡的血腥與臟污的濁氣，刺鼻又悶人，堵得人胸口發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涼。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常年浸潤著水漬，濕漉漉的寒氣順著單薄的衣料，一寸寸鉆進骨頭縫里，冷得四肢發麻。，那堆干草早已發霉發黑，雜亂堅硬，扎得她后背、手肘處處生疼。身上的衣裙還是入獄前的那一身，早已沾滿塵土污漬，邊角磨得破敗不堪，薄薄的料子根本擋不住徹骨的陰冷。，皮膚磨得破皮紅腫，稍微一動，便是鉆心的疼。沉重的鐵鐐擱置在青石地上，泛著森冷的冷光，一舉一動都拖著沉悶的鐵鏈摩擦聲，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刺耳。，長長的睫毛覆下一片淺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往日眼底的靈動明媚盡數褪去，只剩下一身疲憊與寒涼。腹中空空蕩蕩，許久未曾進食，空腹的酸澀混著周身的寒意，一陣陣翻涌上來，頭暈目眩。，觸到滿手冰涼潮濕的干草，心底最后一點暖意，也被這牢獄的苦寒，消磨得一干二凈。，忽然傳來一陣清晰規整的腳步聲，打破了滿室腐朽沉寂。，兩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金線繡紋在昏暗的天光下隱隱流動，身姿挺拔，眉眼淡漠矜貴，周身自帶皇家肅穆威嚴，與這骯臟破敗的牢獄格格不入。，更是刺眼至極。 她褪去了往日姜家庶女的素淡裝束，一身雍容華貴的朱紅龍鳳朝服加身，衣料是最上等的云錦，領口袖口繡著繁復精致的金鳳紋樣，金線綴玉，流光熠熠。頭上高梳凌云鳳髻，攢珠鳳冠端正戴于頭頂，珍珠垂旒輕輕晃動，耳畔、頸間皆是成套的貴重玉飾，步步搖曳生輝。、紋樣、規制，無一不是當朝中宮皇后的專屬服制。、刻意討好的庶女，此刻眉眼間再無半分怯懦卑微，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倨傲與志得意滿。她身姿娉婷，緩步踏過滿地潮濕污穢，潔白云紋鞋履一塵不染，仿佛這腌臜牢獄根本沾不上她半分華貴。，眼底藏著壓抑許久的得意與譏諷，端著一身形同皇后的尊容，慢悠悠立在了牢中最光亮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姜晚凝。，目光淡淡掃過牢中狼狽的人影，無半分憐惜，只剩漠然疏離。，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漾開一身極致的榮華。她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睨著滿身臟污、蜷縮在枯草堆里的姜晚凝，唇角勾起一抹極盡虛偽、溫柔又刻薄的笑意。
嗓音軟糯婉轉，字字句句卻都帶著扎人的譏諷：“姐姐，不過短短時日不見，你怎么就落得這般狼狽模樣了？”
她目光細細掃過姜晚凝破皮紅腫的手腕、沾滿塵土的衣裙，還有那張褪去所有明艷、蒼白憔悴的臉，眼底翻涌著壓不住的快意與得意。
“從前你是姜家高高在上的嫡女，爹娘兄長疼寵，風光無限，何曾受過半分委屈？”姜舒瑤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惺惺的惋惜，實則字字誅心，“如今卻困在這陰寒骯臟的天牢里，滿身風霜，形同罪囚。”
姜晚凝抬眼，渾濁干澀的目光掠過一身皇后規制華服的姜舒瑤，又落向身旁神色淡漠、對姜舒瑤百般縱容的慕容煜。
剎那間心中所有疑惑盡數貫通，刺骨的寒意比牢中濕冷更甚幾分。
從前那些溫柔許諾、假意關懷全是偽裝。她竟到此刻才看清，兩人早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勾搭在了一起，從頭到尾都在聯手欺瞞、算計她。
她垂在身側帶著鐐銬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掐進掌心，心底一片冰涼。
姜晚凝全然無視了姜舒瑤那句陰陽怪氣的奚落，那雙原本靈動璀璨的眸子，此刻覆滿牢獄淬出的寒霜與破碎的水光。
她緩緩抬起頭，穿過身側洋洋得意的姜舒瑤，目光死死鎖在慕容煜身上，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一絲顫抖的破碎感，字字泣血。
“慕容煜。”
她輕聲喚他的名字，像是耗盡了全身僅剩的力氣，手腕上沉重的鐵鐐隨動作磕碰出冰冷的脆響。
“你當初親口對我許諾，只要我傾盡姜家之力，助你坐穩東宮、登頂大位，你便十里紅妝，許我一世安穩，許我中宮后位，此生唯我一人。”
眼底積攢的委屈、愛意、不甘與絕望盡數翻涌，她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口像是被寒冰狠狠刺穿，痛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你日日對我說的喜歡，夜夜訴的情深意重，那些掏心掏肺的情話，那些篤定鄭重的承諾……”
她微微哽咽，眼眶通紅，淚水終是克制不住滾落，砸在滿是塵土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難道……從始至終，全都是騙我的嗎？”
慕容煜順勢抬手，穩穩攬住身側姜舒瑤纖細的腰肢，將人緊緊圈在懷中，指尖親昵地摩挲著她肩頭繡制的金鳳紋樣。他垂眸看向牢中狼狽不堪的姜晚凝，眼底沒有半分愧疚，只剩涼薄的嘲弄。
“姜晚凝，是你太過天真。”
他聲音平緩，卻字字戳心，懷中的姜舒瑤順勢依偎在他胸膛，鳳冠珠翠輕晃，眼底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自始至終，我心悅之人從來都不是你，我放在心上的，一直是舒瑤。當初對你許下的那些諾言，不過是借姜家勢力的權宜之計罷了。”
被慕容煜緊摟在懷，姜舒瑤眉眼間的得意與矜貴幾乎要溢出來。她微微側頭，親昵地蹭了蹭慕容煜的衣襟，隨后抬眼，居高臨下地睨著牢中滿目慘白、搖搖欲墜的姜晚凝，唇角勾起一抹**又嬌矜的笑。
鳳冠垂落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襯得她一身皇后朝服愈發堂皇耀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淬毒，慢悠悠開口：“姐姐，如今東宮已定，儲君將登大位。”
頓了頓，她看著姜晚凝瞬間血色盡失的臉，笑意更深，字字誅心：
“你這般不懂規矩，該改口——要叫陛下了。”
一旁的慕容煜默然默認，攬著她腰身的手臂愈發收緊，儼然默許了她所有的風光與挑釁。
姜舒瑤聞言輕笑一聲，眼底最后一絲虛偽的溫和也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她慵懶抬了抬手，動作優雅端莊，全然一副中宮皇后的氣派。
立在牢門外的貼身侍女立刻躬身上前，雙手恭敬托著一方烏木托盤，盤中靜靜置著一盞白玉酒壺，內里盛著澄澈透明的酒液，無風無波，卻藏著索命劇毒。
她看著托盤里那盞索命毒酒，唇角噙著勝利者的淺笑，慢悠悠補了一句：“姐姐，喝了這杯酒，就安安穩穩下去，與你死去的爹娘、逝去的姜家人團聚吧。”
一句話，徹底碾碎了姜晚凝最后一絲心氣。
原來不止是情騙了她、人負了她，就連她滿門覆滅、爹娘慘死，多半也盡是這二人的算計。
慕容煜攬著姜舒瑤的手紋絲未動，俊美無雙的臉上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眼前要處死的，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罪人，而非曾為他傾盡所有、賭上整座姜家的女子。
姜晚凝僵在冰冷的枯草堆上，手腕鐵鏈沉重刺骨，勒得皮肉生血。她定定看著那一身鳳袍、坐擁榮華的庶妹，看著那個她愛入骨髓、傾力輔佐的男人。
半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蒼涼，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在死寂陰冷的天牢里緩緩回蕩，笑得眼淚瘋狂砸落。
真是荒唐。
她傾盡姜家權勢，賭上真心性命，助他從弱勢皇子登頂東宮，信他一生一諾、許她后位情深。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親手將豺狼扶上高臺，親手葬送了自己滿門、葬送了自己一生。
所有深情，皆是騙局。
所有付出，全是笑話。
她緩緩撐起凍得發抖的身子，鐵鏈拖地，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響。
無人上前扶她，無人動容惋惜。
姜晚凝伸出顫抖的手，緩緩端起那盞白玉酒壺。清透的酒氣撲面而來，刺骨寒涼。
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璧人相依、錦繡榮華的一幕，眼底所有的愛意、執念、不甘與怨恨，盡數一寸寸熄滅，燒成灰燼。
“慕容煜，姜舒瑤。”
她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再無半分情意，只剩徹骨死寂。
“我姜晚凝，此生信錯人、愛錯人，傾盡滿門，落得這般下場，我認。”
“但我今日在此立誓，我若有來生，必讓你們——血債血償，不得善終！”
話音落盡，她仰頭，毫不猶豫，將一壺劇毒烈酒，一飲而盡。
酒液剛滑入喉間，一陣灼燒般的劇痛瞬間從喉嚨炸開，順著食道一路燒進五臟六腑。
姜晚凝猛地弓起脊背，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節用力到發白，沉重的鐵鐐被她掙得嘩啦亂響。腹中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針在瘋狂翻攪穿刺，絞痛一陣狠過一陣，疼得她渾身劇烈抽搐，方才強撐的幾分清醒轉瞬潰散。
冷汗頃刻間浸透身上骯臟破舊的衣衫，順著下頜、額角不斷往下淌，混著大顆大顆滾落的淚水。她疼得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喉嚨的灼痛，嘴里不受控制涌上腥甜的血氣，一口黑紅的血沫重重吐在身下發霉的干草上。
視線開始層層疊疊發昏，眼前慕容煜與姜舒瑤一身刺眼華貴的身影變得模糊扭曲，耳邊兩人淡淡的交談聲像是隔了一層厚霧，聽不真切。四肢迅速泛起***僵冷。
她不甘心地睜著眼，殘存的目光死死盯在相擁的二人身上，眼底翻涌著滔天恨意，眼角沁出兩行混著血色的淚。腹部撕裂般的疼痛不斷席卷而來，她蜷縮在地，身子一陣陣痙攣顫抖，喉嚨里擠出細碎痛苦的嗚咽，再也撐不住完整的字句。
毒素飛速侵蝕經脈，四肢漸漸失去知覺，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消散一空。心口那團灼燒般的劇痛緩緩轉為麻木的冰冷，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
若有來生，她絕不會再對慕容煜動半分情意，不會輕信任何甜言蜜語，更不會給姜舒瑤半分算計自己的機會。
她要護住爹娘兄長，護住整個姜家，不再讓家族落得覆滅的下場。那些今日施加在她身上的背叛、羞辱、奪命毒酒，還有滿門慘死的血海深仇，她會一筆一筆，全數討回來。
最后一瞬，她眼中的光亮一寸寸熄滅，那滿含怨毒與不甘的眸子重重合上，頭無力歪向一側，四肢徹底松弛下來。
滿地污血枯草之間，她再也沒了半點動靜，唯有冰冷的鐵鏈，靜靜搭在早已失去溫度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