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耳短發，鍋蓋劉海。
從***到初中，她頂著這個發型活了十幾年。
被人認成男生，被人叫怪物，被人問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她從來沒有反抗過，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自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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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三歲那年，**開始給她剪頭發。
不是去理發店。
是**自己拿一把剪刀，讓她坐小凳子上，圍一條舊毛巾，咔嚓咔嚓。
剪出來的效果，用她爸的話說，像個鍋蓋。
**說，小孩子懂什么好看不好看，頭發短好打理，洗頭方便，不會長虱子。
她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李平安上***的時候，別的小姑娘扎小辮子，別小卡子，五顏六色的。
她頂著一頭齊耳短發，劉海也是齊的，蓋在腦門上。
有小朋友問她，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李平安說，我是女孩。
小朋友不信，說你頭發那么短，怎么是女孩。
李平安回家問**，能不能把頭發留長。
**說不行，留長頭**費時間，洗頭吹頭都要時間，有那工夫不如多認幾個字。
李平安說，可是別人都扎辮子。
**說，別人是別人，你是你，你跟別人不一樣。
李平安那時候還小，沒聽懂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她上了小學，終于明白了。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點名，點到她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名單，又抬頭看她。
班主任說，李平安，你是女生對吧。
李平安說，對。
班主任說，好，坐下吧。
全班都笑了。
下課以后，幾個女生湊過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說，你怎么剪這么短的頭發啊，像男生一樣。
李平安說，我媽給我剪的。
馬尾女生說，**為什么不讓你留長頭發。
李平安想了想，說，我媽說方便。
馬尾女生“哦”了一聲，拉著另外幾個女生走了。
走出去幾步以后，李平安聽見那個女生小聲說了一句，**是不是有病。
那幾個女生都笑了。
李平安坐在座位上，沒動。
她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因為她也覺得**在這件事上，確實不太正常。
那個馬尾女生叫周婷。
**和李平安的媽在一個菜市場買過菜。
周婷**回來跟周婷說，那個李平安的媽，不好惹，說話跟下命令似的，買個菜都要挑半天。
周婷把這個信息帶回了班里。
班里的人聽了以后，對李平安的態度就變了。
也不是欺負她。
就是不怎么搭理她。
課間的時候，女生們跳皮筋、踢毽子，沒人叫李平安。
她站在旁邊看，有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頭繼續玩。
她就自己走開了。
她去**生玩。
男生倒是愿意帶她。
因為她頭發短，跑得快，看起來跟個男孩差不多。
有個叫趙磊的男生跟她踢了幾次球，拍著她的肩膀說，李平安，你要真是個男的就好了，咱倆可以當兄弟。
李平安說，我是女的也可以跟你踢球啊。
趙磊說，那不一樣，女的是女的，兄弟是兄弟。
李平安不太明白這里面的邏輯，但她沒再問了。
她回家跟**說，學校里的同學不跟她玩。
**正在廚房切菜，頭也沒抬。
**說，不玩就不玩，省下時間學習，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把成績搞上去，別的都是次要的。
李平安說，可是我也想跟她們一起玩。
**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咚”的一聲。
**說，李平安，你是去上學的，不是去交朋友的，等你考上了好大學，什么樣的朋友沒有？現在交那些朋友有什么用？
李平安不說話了。
她知道再說下去，**就會開始講她小時候吃了多少苦，怎么從農村考出來。
這套話她聽了無數遍，能背下來。
那天晚上她爸回來，李平安偷偷跟他說了學校里的事。
她爸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
她爸說，**也是為了你好。
李平安說，可是她給我剪的這個頭發，別人都笑話我。
她爸看了看她的頭發，又沉默了一會兒。
她爸說，要不，我跟她說說。
李平安眼睛里亮了一下。
她爸站起來，走進廚房。
李平安豎著耳朵聽。
廚房里傳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說，她一個小孩懂什么？長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