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天生見不得細節(jié)對不上。
尤其是我女兒的事。
她小學(xué)春游，生活老師說孩子都吃飽了。
我一看她書包里的餐盒，水果叉擺的位置沒動過，就知道她中午又只喝了兩口湯。
她初中住校，班主任說宿舍關(guān)系挺好。
我看她周末帶回來的校服袖口有被扯爛的痕跡，就知道有人總拉她胳膊使喚她。
她大學(xué)第一次談戀愛，電話里說自己沒哭。
我聽她吸氣的間隔不對，開車三個小時趕到學(xué)校，正好撞見那男孩讓她替他寫論文。
久而久之，認識我的人都知道，在我面前別耍花活。
直到她帶男朋友回家過年。
1.
顧子墨進門時，笑得很標準：“阿姨好，我是顧子墨。第一次來，不知道您喜歡什么，隨便帶了點東西。”
我笑了笑：“坐。”
剛落座，他就主動給梁梔拉椅子，倒水，夾菜，動作熟練得像練過。
我正好看見襯衫內(nèi)側(cè)有一道補過的線，針腳很粗，顏色也不貼。
再往上，領(lǐng)口里側(cè)的洗滌標簽還沒剪干凈，塑料線頭扎著皮膚，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我放下湯勺：“聽梔梔說你家里一年流水三四千萬？”
顧子墨點頭：“差不多。”
我話題一轉(zhuǎn)：“這襯衫新買的？”
顧子墨低頭一看，表情又緊了一下：“前幾天買的。”
“新買的衣服，標簽沒剪干凈，袖口卻補過？”
梁梔急了：“媽！”
顧子墨笑不出來了：“阿姨，衣服壞了就補，有什么問題嗎？”
“沒問題，”我看著他手腕上的表，“表也是壞了就補？”
他的手下意識往袖子里縮。
我說：“表是假的。”
餐桌徹底靜了。
顧子墨臉色一下沉下去：“梁阿姨，您家有錢，不代表可以當眾羞辱人吧？”
梁梔眼眶瞬間紅了：“媽，你太過分了！”
顧子墨站起來，聲音壓著火：“我承認我家沒您家有錢，我也承認我今天想體面一點。但我喜歡梔梔，不是來被您拆開檢查的。”
梁梔一下站起來：“媽，你夠了！”
她眼圈都紅了：“我?guī)信笥鸦貋沓燥垼皇菐麃砻嬖嚨摹Ｄ銖男【瓦@樣，我買條裙子你要翻吊牌，我交朋友你要問人家父母干什么。現(xiàn)在我談戀愛，你連人家的領(lǐng)口袖子都要盯。”
我看著她：“梁梔，我是在問正常問題。”
“正常嗎？”她聲音發(fā)顫，“你就是看不上他！你覺得他家沒我們家有錢，覺得我離了你就會被騙，對不對？”
顧子墨忽然深吸一口氣，又把語氣放軟哄她：“別哭，都是我的問題。我今天沒準備好，讓阿姨誤會了。”
他越勸，梁梔越委屈：“你看，他都這樣了你還要逼他！”
我忽然覺得有點累。
一個男人在我面前漏洞百出，我女兒卻忙著替他把洞堵上。
這頓飯，沒再吃下去。
顧子墨走的時候，還很有禮貌地向我鞠躬。
“阿姨，今天讓您不高興了。以后我會證明，我是真的對梔梔好。”
門關(guān)上后，梁梔轉(zhuǎn)身看我，眼淚掉下來：“媽，你滿意了？”
我說：“不滿意。”
她愣住。
我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從頭到尾，沒看到一句實話。”
那晚，梁梔把自己關(guān)進房間。
我站在門口，聽見她壓著聲音打電話。
顧子墨的聲音透過門板斷斷續(xù)續(xù)傳出來。
“沒事，我不怪阿姨。”
“阿姨看不起我也正常，你們家條件那么好。”
“她不是針對我，她只是怕你被窮人騙。”
梁梔哽咽：“你不窮，你也不是騙子。”
顧子墨嘆了口氣：“梔梔，我最難受的不是被誤會，是你夾在中間。”
“如果我讓你這么為難，不如我們算了。”
梁梔立刻急了：“不許說這種話。”
我在樓下聽笑了。
這一步，不是退，是把她往前拽。
2.
第二天上午，介紹他們認識的陶姐給我發(fā)消息。
她發(fā)了一長串文字：“梁姐，孩子談戀愛，您別太緊張。”
“子墨這孩子我接觸過，人踏實，肯上進。”
“您家大業(yè)大，防備心重能理解，可別把男孩自尊踩碎了。”
最后一句最精彩：“梔梔這么單純，您越反對，她越會覺得您不尊重她。”
我回她：“你這么了解他，他家公司地址在哪？”
陶姐沒回。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