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仁和私立醫院。
凌晨兩點，特護病房的走廊燈慘白刺眼，消毒水味濃得讓人犯惡心。
蘇瑤剛從護士站跑回來，手里攥著兒子小寶的檢查報告，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后猛推了一把，撞在墻上才站穩。
心臟供體配型成功。
等了三個月，終于等到了。
她攥著報告往特護病房跑，推開門的時候，病床上四歲的小寶嘴唇已經發紫，氧氣面罩下的小臉瘦得只剩巴掌大。
"媽媽，我今天乖沒有哭。"
小寶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細得幾乎聽不見。
蘇瑤瑤蹲在床邊，攥住兒子的手，那只手涼得像冰。
她不敢哭。
她把報告貼在兒子額頭上，笑著說，"小寶，有心臟了。明天就做手術，做完手術你就可以跑著去***了。"
小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媽媽，奶奶說我不能做手術。"
蘇瑤瑤的笑僵在臉上。
"奶奶什么時候來的？"
"剛才。奶奶帶了一個哥哥來，說那個哥哥比我更疼，要讓哥哥先做。"
蘇瑤瑤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打開手機，翻到今天下午醫院發來的供體確認短信。名額確認，明日上午九點手術，患者姓名：陳嘉寶。
那是她兒子的名字。
她又翻到十分鐘前的一條新消息，是主治醫生辦公室發來的。
"陳太，因直系家屬簽署同意轉讓書，您孩子的手術名額已依規轉出。如有疑問請聯系家屬協商。"
蘇瑤瑤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攥著拳頭攥到指甲刺進掌心那種抖。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俯身親了親小寶額頭，"媽媽去找醫生，你等我。"
出了特護病房，走廊盡頭的貴賓休息區亮著燈。
蘇瑤瑤走過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她的婆婆錢桂芳。
六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沙發上，正在給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剝橘子。那男孩穿著嶄新的病號服，臉色紅潤，坐在那里兩條腿晃來晃去，嘴里**巧克力。
活蹦亂跳。
"媽。"
蘇瑤的聲音很平。
錢桂芳抬頭看到她，表情閃了一下，很快堆上笑，"瑤瑤，你來了正好。媽正要跟你說這事。"
"什么事？"
"浩浩這孩子心臟也有問題，比小寶嚴重多了，疼得整夜整睡不著覺。"錢桂芳把剝好的橘子塞進男孩嘴里，"你也知道，供體多難等。正好小寶這個配上了，浩浩也能用，媽就做主先讓浩浩做了。小寶年紀小，再等，肯定還能等到。"
蘇瑤看著那個叫浩浩的男孩。
她認得。
陳嘉浩。她丈夫陳銳養在外面的私生子。
這個孩子的存在，是三個月前婆婆親口告訴她的。說是什么遠房親戚的孫子，父母雙亡，寄養在他們家。
她信了。
"媽，小寶的供體配型等了三個月。"蘇瑤瑤把話說得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楚，"他現在心臟隨時可能停。"
"浩浩也急。"錢桂芳皺起眉，"你這個當**，怎么這么自私？都是孩子，浩浩比小寶大，疼起來更遭罪。"
"他比小寶大，配型不一樣。這個供體是給小寶配的。"
"醫生說了，浩浩也能用。"錢桂芳站起來，語氣硬了，"我已經簽了轉讓同意書，手術明天上午給浩浩做。這事就這么定了。"
蘇瑤瑤的目光落在茶幾上。
一張紙。
仁和醫院的供體手術名額轉讓同意書。
她拿起來看。
最下面的簽名欄，"直系家屬"那一行，寫的是她的名字。
但那不是她簽的。
那個"蘇"字最后一筆往右邊拐了，她寫字從來不那樣拐。
"這個名字不是我簽的。"
"你簽的不的有什么區別？"錢桂芳一把奪過那張紙，"你是陳家的媳婦，我是陳家的長輩。我做主給浩浩用，你有什么好鬧的？"
蘇瑤看著她婆婆的臉。
結婚五年，這張臉她太熟悉了。每次要她讓步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嘴角往下撇，眉毛擰在一起，副"我是長輩你必須聽話"的架勢。
以前她讓了。
婆婆讓她把嫁妝錢拿出來給陳銳投資生意，她讓了。
婆婆讓她辭掉工作在家帶孩子伺候全家老小，她讓了。
婆婆把她買給小寶的進口奶粉轉手送給隔壁鄰居的孫子，她也讓了。
但這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