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求到鎮南將軍府時，還不知道他要攀附的將軍是我。
他遞上拜帖，字跡端方，開口卻仍是舊日那副清貴腔調。
“勞煩轉告將軍，裴某愿以故人情分，求他照拂內子一二。”
我隔著珠簾看他，卸下染血護腕，問：
“裴大人說的故人，是當年被你當眾退帖的霜寧嗎？”
1
及笄那年，我和柳憐音同日向裴照遞請帖。
那時裴家門前停著兩輛馬車，我站在石階下，手里捧著親手寫了三夜的紅箋，柳憐音披著雪白斗篷站在我身旁，咳得肩頭輕晃，眼尾已經泛紅。
裴照從府中出來時，滿街賣花聲都低了下去。
他生得清俊，銀冠束發，眉眼永遠帶著世家子弟的克制貴氣，明明才入仕不久，卻已經有了讓人不敢近前的冷淡。
我把請帖遞過去，掌心被紅箋邊角壓出淺痕。
“裴照，三日后是我的及笄禮，若你得空，便來坐坐。”
柳憐音也把請帖遞了過去，聲音軟得能讓人想起春日梨花。
“裴哥哥，憐音也想請你來，只是姐姐先開口了，我不該爭的。”
裴照沒有接我的請帖。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又移到我腰間那枚木劍墜上，唇邊的弧度涼薄得刺人。
“霜寧，你剛及笄便急著給男子遞帖，是怕自己嫁不出去？”
街邊的笑聲壓不住，幾個貴女以扇掩唇，看向我的目光從好奇變成譏誚。
我攥著請帖，指腹被紅紙染得發熱。
“裴照，這是及笄禮請帖，不是婚書。”
他抬手，身后小廝立刻上前，從我手里抽走紅箋，未拆便退了回來。
裴照說：“閨閣女子自該知分寸，你自幼舞刀弄槍，沒人教你規矩，我今日便教你一次。”
我看著那封被退回來的請帖，喉間的話被堵住。
柳憐音輕輕拉他袖口，急得眼眶更紅。
“裴哥哥別這樣說姐姐，姐姐只是性子直，她沒有旁的意思。”
裴照低頭看她時，神色軟了下去。
“你身子弱，別替她擔心。”
我站在臺階下，看見他親手接過柳憐音的請帖，指尖掠過她的手背時，還替她攏了攏斗篷。
那日回府，流言已經跑在馬車前面。
“霜家長女不知羞，當街給裴家郎君遞帖，被人退回來了。”
“她哪里有柳姑娘半分溫婉，裴大人看不上也正常。”
“聽說她從小愛騎馬射箭，哪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剛跨進霜府大門，母親沈氏的茶盞便砸在我腳邊，熱茶濺濕裙擺。
“霜寧，你還嫌府里不夠丟人？”
我看著她氣得發青的臉，低聲說：“娘，我只是遞及笄禮請帖。”
沈氏冷笑。
“你繼妹也遞了，滿城為什么只罵你？”
父親霜懷遠坐在上首，手指敲著扶手。
“今日起，你去祠堂跪著，三個月內不得出門。”
我抬頭看他。
“爹，三日后是我的及笄禮。”
他別開臉。
“霜家丟不起這個人。”
柳憐音站在母親身后，眼淚滾下來，嘴里說著求情，手卻緊緊攥著那封裴照收下的請帖。
“姨母，別罰姐姐了，憐音愿意替姐姐向外頭解釋。”
沈氏把她摟進懷里。
“你這孩子，總替她說話，她若有你半分懂事，我也不至于如此寒心。”
我被家仆帶去祠堂時，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正替柳憐音擦淚，父親嘆著氣讓人送參湯，沒人問我裙擺下被茶水燙紅的腳踝疼不疼。
三日后，我在祠堂里聽見外頭鑼鼓聲。
小丫鬟青枝偷偷從窗縫里塞進半塊冷糕，眼睛紅得厲害。
“姑娘，裴大人去了柳姑**及笄禮。”
我沒說話。
青枝又說：“他還折了后院第一枝桃花，插在柳姑娘發間，所有人都說他們郎才女貌。”
我把冷糕掰成兩半，遞回給她一半。
“青枝，別哭。”
她哽咽著問：“姑娘不難過嗎？”
祠堂香火嗆人，我跪得膝蓋發麻，聽著遠處絲竹笑語一陣高過一陣。
“難過有什么用？”
青枝咬著唇。
“可裴大人明明從前待姑娘好，他教姑娘寫字，替姑娘擋過馬驚，還說過等姑娘及笄。”
我垂眼看著**邊緣磨出的線頭。
那些舊事是真的。
他曾在我摔下馬背時把我抱回府，訓我不知輕重，夜里卻送來一瓶上好的跌打藥。
他曾說女子也可習武，只要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