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時，我正跪在雪里，替全家收尸。
上一世，鎮國公府九十七口人，是我親手送進的黃泉。
那個騙光我真心的人，站在人群里沖我笑。
再睜眼，我回到了滅門前三年。
設局的人還在笑，當我是那個哭著求他的蠢丫頭。
我拂了拂裙上的落梅。
這一回，換我給你們遞刀。
第一章
鬼頭刀架在爹脖子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菜市口的雪下了三天。血把雪染成一片黑紅，凍住的時候像碎了一地的胭脂。
我跪在最前面，手被反綁著，繩子勒進肉里，早已沒了知覺。
監斬官把令簽往地上一擲。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刀光落下。
我**頭顱滾到我膝前，眼睛還睜著，望著我。
我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喉嚨里全是鐵銹味，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涌上來，堵在嗓子眼。
爹爹是最后一個。
他被兩個劊子手按著頭,卻在臨死前偏過臉，看向我。
那雙眼睛里沒有恨。
只有心疼。
“昭……”他嘴唇動了動，“別怕。”
刀落下的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掙了一下，繩子勒得手腕皮開肉綻。
沒用。
九十七口人。上到七十歲的祖母，下到我三歲的小侄兒。一個都沒剩。
我趴在雪地里，指甲摳進凍土，摳出了血。
人群外，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一角。
陸敬之坐在里頭，一身月白錦袍，手里捧著暖爐，正看著這一場**。
他看見了我。
然后，他笑了。
那笑溫柔得像三年前花朝節上，他扶我下馬時的模樣。
“裴姑娘，”他隔著風雪，唇形無聲，“多謝你，替我送了這份大禮。”
我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是我把爹爹書房的私印描給了他。
是我在公堂上，被他哄著騙著，說出了那句坐實通敵的話。
是我，親手把全家推進了火坑，還傻乎地以為，是在救他們。
“陸——敬——之——”
我終于喊出了聲，喊到喉嚨撕裂。
劊子手的刀，轉向了我。
刀光映著漫天大雪，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閉上眼，最后一個念頭是：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我做鬼也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