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和男朋友看電影不小心睡著后，他終于生氣了。
“顏顏，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總是心不在焉的？”
“我說了等晚晚的孩子出生，我就跟你結婚。”
“到時候我給你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邀請所有的親朋好友來參加，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聽著這番說膩了的話，我本以為自己會像以前一樣歇斯底里。
卻沒想到心里意外的平靜。
我輕輕咬破嘴里的爆珠。
一面覺得心理醫生說的沒錯，甜品的確會讓人心情變好。
一面輕聲開口，斟酌著道：
“許聞聲，我想讓你陪我看的電影看完了。”
“我們之間……也到此為止吧。”
1.
許聞聲漸漸升起的不耐和怒火瞬間四散而去。
他好像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茫然地開口：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分手吧。”
“你可以如愿以償地娶林晚晚了。”
我彎起唇角，想要讓這場告別體面一些。
許聞聲的聲音卻忽然沉了下來。
“顏顏，別鬧了。”
“晚晚是我好兄弟的女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兄弟最后的遺物，我怎么可能做出背叛我兄弟的事情？”
“只要晚晚的孩子平安出生，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到時候，你想去哪里度蜜月我都陪著你。”
“你不是還想去北海道看雪嗎？我帶你去……就當是為了我，再妥協這最后一次可以嗎？”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
“顏顏，你不是最愛我了嗎？”
為了他的這句“你不是最愛我了嗎”，我妥協過無數次。
因為林晚晚而不得不延誤的婚期。
因為她容貌焦慮，我被迫扔掉的所有化妝品、砸碎的所有鏡子。
甚至因為她第一次懷孕，她將電話打到我媽那里，挑釁地問她育兒經驗。
可最初他向我表白的時候，分明說的是：
“顏顏，和我在一起吧，你是我最愛的人，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就像現在，林晚晚一通電話打來。
“許聞聲！寶寶說他想吃點甜的！你快去城西那家甜品店買個小蛋糕送過來！”
看著許聞聲重新皺起的眉頭，我知道這是他在想新的理由說服我。
可我已經聽了太多，不想再聽了。
每一個不重樣的理由背后，其實都是同一個原因：
林晚晚比我更重要。
我將爆米花桶丟進垃圾桶，道：
“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剛走進電梯，林晚晚的消息就一條接一條地彈了出來。
隔著文字，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惡意。
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約會啦~
只是我好久沒吃小蛋糕了，反正許哥哥已經陪了你整整兩個小時了，差不多也夠了吧？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呢，還是要好好地照顧我，好讓我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她知道我從來經不住這樣的挑釁。
她每給我發一次，我就會歇斯底里地和許聞聲吵一次。
我會口不擇言地罵他，把他罵到疲憊、罵到喪失任何和我的溝通**。
罵到他去找林晚晚抱怨。
她便可以理所應當地“體貼”許聞聲的不易。
可現在我看著那條短信，內心很平靜。
甚至有心情回她一句：
好好把孩子生下來，還能叫許聞聲一聲爸爸。
消息發過去還沒一分鐘，許聞聲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在跟晚晚亂說什么！”
許聞聲的聲音聽上去很生氣。
“是我答應她回去的時候給她帶甜品的，有什么你沖我來，晚晚是孕婦，你說這種話挑釁她，萬一她想不開怎么辦？”
“能不能聽話一點？”
說完，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連忙緩下語氣。
“顏顏，我不是沖你發脾氣，只是晚晚有抑郁癥，她丈夫死后，她也聽不得‘爸爸’這兩個字。”
“算我求你，你打電話跟晚晚道個歉，咱們先穩住孕婦的情緒，其他的之后再商量，可以嗎？”
他覺得我說的話過分，卻從不多往上看一眼，看看林晚晚是怎么說的。
我沒有一點猶豫，道：
“我不道歉。”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語氣和以往不太一樣，許聞聲嘆了口氣。
“我知道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晚上我帶你去試一下婚紗怎么樣？我已經預約了包場，你想試多久就試多久，我都陪你，好不好？”
聽著他逐漸自信起來的語氣，
仿佛篤定我會為了這場期待已久的婚禮又一次妥協。
我終于笑出了聲。
“許聞聲，你失憶了嗎？”
“我剛剛說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沒有賭氣，也不是反話。
而是真的覺得，他不再值得了。
2.
我獨自在外面待了很久。
又去心理醫生那里拿了些藥。
臨走前，醫生問我：
“最近還會夢到母親嗎？”
我垂眸，輕輕地點了點頭。
醫生了然，安慰地道：
“慢慢來吧，至少現在，你已經不會再被過去的事情折磨得很痛苦。”
“恭喜你，成功走出了一段感情。”
我笑了笑，帶著藥回家。
一路上卻總是止不住地想起母親的樣子。
她總是帶笑的眉眼、永遠為別人著想的心、她醫者不自醫的痛苦。
推開家里的門，卻見到許聞聲坐在沙發上。
我有些意外。
畢竟，我和許聞聲已經分居很久了，而他從來不會無故造訪我這里。
用許聞聲的話來說：
“你想搬出去住也好，你最近的狀態實在太差，惹得整個家都不安寧，尤其是晚晚。”
“出去好好反思一下，等你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搬回來吧。”
許聞聲幾步走到我面前，聲音帶著后怕。
“我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你都沒有接，我還出去找了你很久。我還以為……”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一個月前一樣想不開，要跳河自盡。
我轉身繞過他，直直往里走去。
許聞聲跟在身后，語氣有些低落。
“為什么不接電話？顏顏，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你知不知道突然聯系不**，我有多著急？我真的很擔心你。”
我沒回答，權當他說的話是耳旁風。
起身準備回臥室的時候，一直被冷落的許聞聲終于受不了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
“顏顏，你明知道我夾在其中也很為難，為什么就不肯體諒一下我？”
“當年阿姨去世……你也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你讓我怎么放著她們母子不管？！”
聽到這里，我再也忍受不了，狠狠揮開他的手。
我看著他，聲音透著冷意。
“許聞聲，你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
“你有什么資格，提起我媽？”
如果不是我**好心收留，當年的他早就被凍死在了冰天雪地里。
那時的他承諾一定會報答我**恩情，承諾一定會好好照顧我。
可他所謂的報答，就是幫林晚晚掛了我**專家號。
就是讓林晚晚當著她的面，得意地說出：
“孩子父親走得早，好在他有個不錯的兄弟，這段時間也一直幫趁著我們母子。”
那時我媽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這些講給我聽時，甚至還在感慨林晚晚的不易。
“不過他那個兄弟倒真是不錯，對這姑娘好到這種程度，多少也是動了真心的。”
我手里削到一半的蘋果突然滾落在地，接著，什么都聽不清了。
當天晚上，我和許聞聲大吵了一架。
“顏顏，我只是覺得阿姨是整個醫院最權威的婦產科醫生，你不能連晚晚就醫的資格都剝奪吧？！”
我忍著想哭的沖動，厲聲道：
“你知道她都和我媽說了什么！如果她知道那個兄弟就是你，她會怎么想！”
許聞聲身形一僵，沉默了下來。
第二天，他將林晚晚換到了另一個專家號的名下，也刻意和她保持了距離。
我們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
后來我媽生病住院，他也會過來幫忙照顧。
那時她看著許聞聲，眼底滿是驕傲。
“聞聲是個好孩子，把你交給他，我放心……”
她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知道她那句未曾出口的話是什么。
她把我交給了她最信賴的人。
這樣，我就不會步她的后塵了。
就不會像她一樣被男人背叛，被拋棄后帶著孩子孤苦無依了。
我苦笑一聲，替她蓋好被子，什么都沒說。
第二天，一聲啜泣從我媽病房傳出。
我推門進去，就見到林晚晚跪在地上，求我媽成全她和許聞聲。
“我的丈夫死了，我只有他了！”
“您一輩子行醫，您忍心看我和孩子無依無靠嗎……”
我**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只有儀器“滴滴滴”地響。
許聞聲趕來，連忙聯系醫生搶救我媽。
林晚晚也被他關進了精神病院。
他抱著哭成淚人的我，不住地道歉，扇自己。
可是我的媽媽，卻再也搶救不過來了。
我去醫院領取我**遺物那天。
路過一間病房，在里面看到了滿臉笑容的林晚晚。
還有坐在旁邊，悉心給她削水果的許聞聲。
那一瞬間，我如遭雷擊。
原來林晚晚根本沒進精神病院，甚至在許聞聲的保護下，她過得更舒適，更幸福。
腹部一陣劇烈疼痛，我再也承受不住，昏倒在病房門口。
醒來時，許聞聲死死握著我的雙手，哭得像個孩子：
“顏顏，醫生說，你是先兆流產……”
我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壓在許聞聲所有身上的賭注，滿盤皆輸。
我和他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
3.
空氣像凝固了一般，我和許聞聲沉默著都沒有說話。
良久，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對不起顏顏，我……我太激動了……只是我也很累，我想你能理解我……”
我涼涼地扯動嘴角。
“一顆心掰成兩半用，當然會累。”
許聞聲僵在原地，表情難堪又無助。
“顏顏，你聽我解釋……”
我沒等他說完，將收拾好的一箱和他有關的所有物品塞給他，直接將他趕出了門。
第二天，我去醫院取自己的體檢報告，正好遇上來幫林晚晚拿孕檢單的許聞聲。
他攔住我，說什么也要送我一程。
我看了看外面陰雨連綿的天，倒是沒有拒絕。
到了家門口，我卻發現房門開著。
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了上來，我立刻推門而入。
是林晚晚！
她站在我**龕位前，手中舉著我**遺照。
我的一聲“不要”還沒說出，遺照便在我面前，被摔成了碎片。
我什么都顧不上了，一把推開林晚晚，跪倒在滿地的碎片中。
照片上慈祥的笑容被劃出一個巨大劃痕，將我**臉生生劈成了兩半。
林晚晚“呸”地一聲，指著我大罵：
“你裝什么裝？！都提分手了還跟聞聲糾纏不清，當**立牌坊，你賤不賤啊！”
“林晚晚你住口！”
許聞聲趕了過來，見到這一幕，不由分說地扇了林晚晚一巴掌。
“誰讓你過來的！你怎么敢動這張遺照！”
林晚晚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底蓄滿淚水。
“許聞聲，你敢打我？！”
許聞聲沒理會她，趕忙過來將我扶起。
“顏顏，你流血了！聽話，別碰這些……”
我沒有理會玻璃刺入皮膚的疼痛，所有的委屈和怨恨在這一瞬間爆發，我發了瘋地去打許聞聲。
“**！你們怎么不**！”
我混著血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殘破不堪的照片。
那是母親留在這世上的最后一張照片了……
眼淚宣泄而出，我沖著許聞聲嘶聲大吼：
“我已經答應和你分開了，你還要怎么樣！”
“為什么！為什么連我媽都不放過！”
“許聞聲，你一定要這么折磨我嗎？！”
許聞聲眼眶通紅地替我清理刺入血肉的碎片。
“顏顏，不是這樣的……求求你，別說這種話……”
最終，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4.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媽媽沒有帶回許聞聲，我們母女兩個人互相扶持，日子變得平淡卻快樂。
可漸漸的，所有的畫面開始翻轉扭曲，最終定格在滿地的碎片，和被撕成碎片的遺照上。
我失聲叫了一聲“媽媽”，醒來，卻只有一張冰冷的病床。
還有床邊，握著我的手卻不敢看我的許聞聲。
“顏顏，你怎么樣？……”
我一絲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啞聲道：
“我**遺照呢？把它還給我。”
許聞聲抿唇，卻比剛才還要心虛。
“顏顏，阿姨的照片，我會想辦法復刻一張出來……”
我看著他的臉，隱隱猜到了什么。
“林晚晚把我**遺照怎么了？”
許聞聲握了握我的手：
“顏顏……”
“你說啊！”
許聞聲的聲音很小：
“顏顏，晚晚她只是受了刺激，不是故意要撕毀照片的……”
“我答應你，會想盡一切辦法復原……”
“許聞聲，”我打斷他。
“你還記得，這張遺照是怎么來的嗎？”
許聞聲身體一顫。
他低下頭，除了無盡的“對不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媽猜到了你和林晚晚的關系，重病住院。”
“那天，她瞞著所有人留給我一封信，和一張遺照。這是她給我的最后的東西。”
“那封信里通篇都是她對不起我，不該盲目地把我交給你。”
“可是許聞聲，我媽有什么錯？”
“她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兒幸福啊……”
許聞聲抱著我，幾乎哀求道：
“顏顏別這樣……我求求你……”
下一秒，病房忽然被打開。
小護士驚慌道：
“不好了！23床的孕婦跑到天臺上去了！她說看不到她男朋友，她就從那上面跳下去！”
許聞聲身形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起身，又反應過來什么，回頭看向我。
“顏顏……”
我徹底失去了回應他的力氣。
閉上眼睛，再也不去理會他。
許聞聲僵了片刻，還是一咬牙。
“顏顏，你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我拿起手機，給心理醫生打去一個電話。
“再幫我最后一個忙吧。”
……
許聞聲安撫好林晚晚后，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推開病房的門，那里早已空無一人。
一股不好的預感卷席了他，他不受控制地叫出我的名字。
正在這時，手機彈入一個陌生消息。
許聞聲連忙點開，里面是一張診斷證明。
看清上面的內容后，許聞聲再也無法維持冷靜，崩潰地嘶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