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我替他熬過了最窮的日子。他升職那天，當著全公司的面說，感謝一個人陪他走過低谷。我以為他說的是我。他看向了坐在第三排的實習生。"

......

-正文：

離職手續辦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許銳的消息。

"晚上別做飯了，我請部門聚餐。升職慶祝。"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人事的小姑娘還在對面翻文件，抬頭看我一眼，"蘇姐，社保轉出單你簽一下。"

我接過筆。

三張表，六處簽名。寫到最后一個的時候筆沒墨了，小姑娘翻了半天抽屜才找出一支新的。

"蘇姐，你真不干了啊？"

"嗯。"

"許總知道嗎？"

我把表格推回去，沒回答。

許銳當然不知道。我提離職的時候他出差，回來之后忙著準備述職答辯，根本沒注意我工位上的東西少了一半。

結婚五年，他大概已經習慣了我在任何位置上都不出聲。

出了人事辦公室，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門開著。里面傳出笑聲，有人在布置氣球。

升職慶祝。

許銳從組長熬到副總監，用了四年。這四年里我替他整理過一百多份方案，幫他對接過十幾個難纏的客戶，每次他加班到凌晨都是我送飯過去。

功勞簿上沒有我的名字。

但我不在乎，因為他是我老公。

直到上個月。

上個月公司年會，許銳上臺領"年度突出貢獻獎"。主持人讓他發表感言，他端著獎杯說了一段話。

"我要感謝一個人。"

我坐在臺下第五排，直起了腰。

"她在我最難的時候陪著我，幫了我很多。"

心跳快了一拍。

"謝謝你，小喬。"

他看向第三排。

第三排坐著喬琳。今年三月入職的實習生，二十三歲，傳媒大學畢業。

全場鼓掌。

喬琳站起來，沖臺上擺了擺手，笑得很甜。

我坐在那里，手還保持著準備鼓掌的姿勢。

旁邊同事碰了碰我胳膊，"蘇姐？"

"沒事。"我把手放下來。

當天晚上回家，我問他。

"小喬是誰？"

許銳正脫外套，頭也沒回，"新來的實習生，挺能干的，幫了我不少忙。"

"你年會上感謝她？"

"順嘴一說。"他把外套搭沙發上，去倒水，"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

但我也沒繼續問。

從那之后我開始注意一些事情。他手機消息提示音變多了。加班頻率高了。有兩次說部門聚餐，回來身上有股香水味，不是我用的牌子。

我什么都沒說。只是某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那種你一直往一個方向走，突然發現路盡頭是堵墻的那種累。

所以我提了離職。

沒跟許銳商量。

他不知道我在這家公司干了五年，工資卡上的錢一半用來還他創業期欠的債。他不知道我放棄了兩次跳槽機會，因為他說"你走了誰幫我盯著這邊"。他不知道我上個月體檢報告上寫著中度焦慮。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為他從來不問。

我拎著紙箱走到電梯口。箱子不重，幾本書，一個杯子，一盆綠蘿。五年，就裝了這么點東西。

電梯門開了。

里面站著喬琳。

她穿著一條白色碎花裙，手里端著杯奶茶。看見我，笑了一下。

"蘇姐，你這是？"

"搬東西。"

她看了眼我手里的紙箱，又看了看我的臉，沒再問。

電梯到了一樓。我先出去，她跟在后面。

走到大廳的時候她叫住我。

"蘇姐。"

我回頭。

她站在那里，奶茶吸管咬在嘴里，歪著頭看我。

"今晚許總的慶祝聚餐，你來嗎？"

我看著她。二十三歲，皮膚白，眼睛亮，說話的時候嘴角自然上翹。

"不來。"

"為什么呀？許總升職這么大的事。"

我把紙箱換了只手拎，"因為我離職了。"

她愣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僵了半秒，然后又恢復了。

"啊……那蘇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還沒想好。"

我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那祝蘇姐一切順利。"

玻璃門推開，外面的陽光很烈。七月的城市熱得人發暈。

我站在公司門口，深吸了口氣。

五年。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