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暫停，劉醫生，被醫院開除了。”

上一秒，我還在用異物鉗夾出傷者腹腔內的鐵片。

下一秒，蓋了紅章的辭退通知舉到我面前，黑色標題極其醒目：

劉明，內科醫生，因擅自接收危重病人予以開除。

手術臺旁的同事全愣住了，只剩監護儀的“嘟嘟”聲。

我緊盯著面前的切口，手沒停：

“這是手術室，有什么事等我縫合完……”

沒等我說完，李主任一把將我拽進樓梯間，把手術鑷往規培生邵玲手里塞。

從畢業到上臺手術，我用了整整三年。

在豬皮上演練過上千次縫合，觀摩了168次心臟搭橋手術。

而邵玲，才剛實習一個月。

我被迫結束手術，走出這家私立醫院大門的時候，身上的手術服都還沒換。

一周后，我以特聘專家身份重回醫院。

定級李主任年終獎。

......

李主任帶邵玲進入手術室，手術團隊成員面面相覷，卻沒說話。

我站在觀察玻璃后，看得一清二楚。

邵玲看了眼李主任，后者朝她點點頭。

她信心滿滿地戴上無菌手套，將縫線裝在持針器上，埋頭就要為病人繼續縫合。

整個手術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邵玲用的是1.0的線，那是縫血管的，用來縫合腹部拉力根本不夠，病人稍用力肚子就會崩開。

“咳。”李主任輕咳一聲，語氣平淡：

“線不對。”

邵玲的手尷尬地停在空中，小跑到縫線布旁，生澀地扯線。

這臺腹內腔的高難度手術我連續做了六小時。

開腹、清創、切腸子、做人工造口，最難的關都過了。

最后，卻要交給這個連縫合線都認不清的規培生縫線。

人事將辭退通知和筆遞過來，語氣不帶一點情緒起伏。

“簽字，收拾東西走。”

我接過反問：

“上面說‘擅自接收危重病人’，病人送過來的時候心率低于30，不搶救難道看著他死嗎？”

“我們是私立醫院，不是黑心醫院。”

手術門推開，李主任摘下口罩，眉頭緊鎖。

“跟他廢什么話？取消門禁，工位上的東西清空。”

“再讓保安把他趕出去！”

說完，重重關上門。

我將辭退通知塞進口袋，轉身離開。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驟停。

我徑直走向工位，人事和保安緊跟在身后，像押送犯人一樣。

“你東西都在里面，趕緊走。”

我盯著辦公桌上的破紙箱，里面亂七八糟地堆著我的私人物品，玻璃杯碎了，錦旗缺了個口，最重要的病例筆記也被茶水浸濕。

我攥緊拳頭環視一圈，“誰裝的？”

身旁骨科的老吳抿了口保溫杯里的茶。

“小劉，好聚好散，別鬧得不愉快。”

外科的劉姐立馬接話。

“就是，邵玲是李主任的外甥女，又是新人。”

“讓臺手術的名聲怎么了？別這么小氣。”

小氣？

我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為找相似病例忙得只能用葡萄糖代替吃飯的時候，邵玲在辦公室刷劇喝咖啡！

還有劉姐，每次評職稱，就借口帶孩子、照顧老人沒時間搞論文，死皮賴臉求著我把文章帶上她的名。

要沒有我給她署名三篇二作作者，她早就被醫院踢了。

我冷笑一聲。

“我被開除，你蹭不到我論文，就翻臉不認人？”

劉姐被戳穿，臉漲成豬肝色：

“保安，趕緊把這瘋子趕出去！”

“不用，我自己會走。”

我一把揮開保安，搬起紙箱離開。

而醫院大廳，李主任、邵玲和手術團隊正被家屬圍著，手上還拿著鮮花。

李主任瞟見我，故作惋惜：

“要不是劉醫生中途阻撓，邵玲早就完成縫合了。”

家屬們瞬間變了臉。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些私立醫院的無良醫生！不想著怎么治病救人，就想著搶功勞！”

“今天阻撓手術，明天就能為了黑心錢讓病人死在病床上！”

“這也好意思當醫生？你們醫院就該把他開除！”

字字句句，全往我的肺管上戳。

我放下紙箱，直直看向每一個人，最后落在罵我的女人身上。

“病人送過來的時候，是你跪在地上求我，要我給他動手術。”

“你看著我力排眾議，把他送進手術室的。”

空氣寂靜一瞬。

過了好久，一個**師支支吾吾地開口：

“劉醫生，畢竟是邵玲最后完成的手術，你不能把功勞全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