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塊的房子
我租下那間八百塊的老房子時，所有人都說我撿了便宜。
只有樓下花店的老板娘沈晚棠，在遞給我鑰匙的時候，輕聲提醒了一句：
“晚上如果聽見樓下有動靜，別出來。”
我低頭看著她手腕上還沒消下去的紅痕，問：
“這房子鬧鬼？”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傍晚風里將散未散的花香。
“比鬼麻煩一點。”
我叫秦野。
二十七歲。
退役三個月，***里只剩兩千八，來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因為替人出頭丟了工地的活。
中介帶我看房時，一路都在提醒。
“這房子舊是舊了點，但便宜啊。”
“八百一個月，押一付一，水電自理。”
“樓下就是花店，房東人也好說話。”
我本來以為，八百塊能租到的房子，怎么也得是墻皮脫落、窗戶漏風、樓道飄味。
結果到了地方，我發現這里比想象中干凈。
老小區，六層樓，沒有電梯。
樓下臨街有一家花店，招牌叫“晚棠花事”。
花店門口擺著幾桶新鮮玫瑰，旁邊還有梔子和滿天星。
傍晚的光從樹葉縫里落下來，正好照在門口那個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條淺色長裙，外面系了條米白圍裙，長發用木簪隨意挽著。
她正踩在一張矮凳上，踮著腳去修門頭燈牌。
凳子有點晃。
我停下腳步。
她還沒察覺，手里拿著螺絲刀，指尖努力往燈箱邊緣探。
我皺眉說：
“你再往前半步，就該摔了。”
她回過頭。
那一瞬間，風剛好吹起她耳邊幾縷碎發。
她看見我，眼底閃過一點驚訝。
“你是來看房的？”
我還沒回答。
矮凳忽然一歪。
她身子輕輕晃了一下，手里的螺絲刀差點掉下來。
我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距離太近，我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不刺鼻，像剛澆過水的玫瑰，又帶著一點很淺的茉莉味。
她站穩之后，立刻從凳子上下來，低聲說：
“謝謝。”
我松開手，后退半步。
“不用。”
中介在旁邊笑得曖昧。
“秦先生，這就是房東，沈晚棠沈老板。附近人都叫她沈**。”
沈晚棠看了中介一眼，似乎有些無奈。
“別亂叫。”
中介嘿嘿一笑。
“大家叫習慣了嘛。”
我沒接話。
后來我才知道，沈晚棠二十九歲，離過婚，沒有孩子。
街坊鄰居習慣叫她“房東**”，不是因為她還有丈夫，而是因為她性子溫柔，做事周到，看起來就像這個老小區里最會過日子的女人。
她帶我上樓看房。
樓道狹窄，但掃得很干凈。
二樓最里面那間就是出租屋。
一室一廳，老家具，舊冰箱，窗戶對著街角。
不算新，但能住人。
我看了一圈，問：
“為什么這么便宜？”
沈晚棠站在門口，雙手輕輕交握在身前。
“房子老了。”
“還有呢？”
她看著我，眸子很靜。
“有時候，樓下會有點麻煩。”
“什么麻煩？”
她沉默了一下。
“**。”
我沒想到她會說得這么直接。
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垂下眼。
“不過你放心，不會經常影響你。你只要晚上聽見聲音，不下來就行。”
我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紅痕。
那不是搬花碰出來的。
是被人攥出來的。
我把包放在沙發上。
“合同呢？”
沈晚棠怔了怔。
“你不再考慮一下？”
我說：
“八百塊的房子，不值得考慮太久。”
她抿了抿唇。
“那好。”
簽合同的時候，她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杯子是玻璃的，很干凈。
我掃了一眼合同。
房租八百，押一付一。
沒有亂七八糟的費用。
她把鑰匙推到我面前。
“以后樓道燈如果壞了，可以告訴我。”
我拿起鑰匙。
“燈牌也壞了？”
她微怔。
我說：
“剛才那個門頭燈，線松了。你再修也是白修。”
沈晚棠笑了笑。
“你還懂這個？”
“會一點。”
她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輕聲道：
“那以后可能要麻煩你了。”
我把鑰匙揣進口袋。
“房租里不包維修。”
她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很軟。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