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姜梔做產(chǎn)檢。
*超室的走廊很長，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孕婦們身上各種護膚品的味道，混成一種讓人喉嚨發(fā)緊的怪味。走廊兩側(cè)的長椅上坐滿了人，大肚子的女人們有的靠著丈夫，有的一個人低頭看手機。
姜梔坐在最里面那張長椅上，手搭在小腹上，臉色不太好。她懷孕十二周，反應特別大，從早上起床吐了兩回，來醫(yī)院的路上又吐了一回。我從保溫杯里倒了點溫水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小口，沒說話。
護士從*超室門口探出頭喊姜梔的名字。我扶著她站起來，剛走到門口，走廊那頭傳來高跟鞋敲地磚的聲音，又快又急。
姜梔的手指猛地收緊，掐住了我的手臂。
我抬頭看過去。
岳母劉梅從走廊那頭直沖過來，左手舉著一個深棕色的玻璃瓶，右手拎著她那個用了十幾年的黑色人造革包。她頭發(fā)散了一半，臉上的妝被汗弄花了，口紅蹭到了嘴角。
走廊里有人開始往兩邊躲。
劉梅沖到我們面前，把那個玻璃瓶舉過頭頂。瓶身上印著綠字，百草枯，除草劑。
姜梔的臉色一下子白得像她身上的孕婦裙。
“陸崢。”劉梅的聲音又尖又抖，像是哭腔又像是笑，“你簽不簽字？你今天不簽，我就把這瓶東西喝下去，死在你面前。”
姜梔松開我的手臂，往前邁了一步。她的腿在抖，孕婦裙的下擺跟著在抖。“媽，你把瓶子放下，我求你了，你把瓶子放下。”
“你閉嘴。”劉梅拿瓶子的手沒放下，另一只手指著我的臉，“你今天就跟他把婚離了，跟我回去。周家那邊我都說好了，周濤不嫌棄你肚子里帶一個，彩禮八十八萬，到時候還能給你弟弟買輛車。你跟著他有什么出息？一個開網(wǎng)約車的，連房子都租不起，住在我閨女的宿舍里。”
走廊里安靜下來。長椅上的人都看著我們，有人拿出手機在拍。
護士站在*超室門口，手里還拿著姜梔的檢查單，臉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姜梔轉(zhuǎn)過頭看我。她的眼眶紅了，但是沒掉眼淚，嘴唇抖得厲害，聲音壓得很低。“陸崢，你先簽了行不行？我媽她真的會喝的，她以前喝過***，你簽了先讓她把瓶子放下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