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失聯的第十天。
我媽當著所有供貨商的面表態：家產全變賣抵債，絕不能耽誤我考公政審。
我弟站在一旁低著頭，一遍遍替爸爸給大家賠不是。
只因他失聯前一晚，給我發了最后一條短信：
爸對不住你，擔保的窟窿填不上了，我走了。
親戚和生意圈都在傳，他扛不住千萬擔保債，連夜跑了。
就在我心亂如麻時。
魚缸里爸爸常年喂養的鯉魚猛撞著玻璃：
“別簽！他沒跑！”
“壞人把他沉進三號凍池底下，最厚的凍貨下面！”
1
我媽周桂芬把眼淚擦了又擦。
“江晚，簽吧。”
“**捅出來的窟窿，我們娘仨總得收拾。”
“你馬上政審，家里不能有老賴，不能上失信名單。”
我握著筆，指尖僵在紙上。
桌對面坐著六個供貨商。
我弟江浩站在墻邊，頭低得快埋進胸口。
“姐，對不起。”
“爸可能真是沒辦法了。”
旁邊的內勤主管唐靜為難地開口。
“小晚，冷庫那邊還有出口貨，拖下去每天都是錢。”
“債主真去**，你考公也麻煩。”
我看著紙上的字，冷庫、車隊、水產行、商鋪倉庫，全在處置范圍內。
只要我簽了，我爸半輩子的東西就能被賣得干干凈凈。
可不簽呢？
我爸的****消失了十天，我給他打了上百個電話，全是關機。
他最后那條短信像刀一樣扎著我。
爸對不住你。
我鼻子發酸，筆尖剛碰到紙面。
“砰！”
魚缸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那條紅鯉魚又撞了上去。
它是我爸從碼頭撿回來的。
養了十幾年，我爸叫它紅將軍。
別人都說一條魚養不了這么久，我爸不信邪，每天早晚喂它。
此刻它瘋了一樣撞玻璃。
“別簽！”
“**沒跑！”
我猛地抬頭。
屋里人還在吵，沒有人聽見，只有我聽見了。
那聲音脆，急，像個小孩。
“他在三號凍池下面。”
“最底層，*區吊籃。”
我手里的筆啪嗒掉在地上。
我媽皺眉：“江晚，你又怎么了？”
我盯著魚缸，喉嚨發緊。
那聲音又響起來。
“你要是不信，過濾盒第二層，有**給你藏的東西。”
我沖過去，掀開魚缸蓋子，把過濾盒拆下來。
我媽尖叫：“你瘋了？那是**的寶貝魚！”
我沒理她。
過濾棉下面，壓著一個被保鮮膜包了好幾層的小鐵片。
我撕開，里面是一枚舊鑰匙扣。
上面刻著兩個字：晚晚。
那是我高考那年，我爸在縣城廟會給我買的。
后來我弄丟了，哭了半天。
我爸說丟了就丟了，人別丟。
原來他一直收著。
我眼淚一下砸下來。
我抬手，把那份資產處置委托書撕成兩半。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
我媽臉色變了，“江晚！”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了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
“我爸死了，就在海川冷鏈三號凍池底下！”
半小時后，兩輛**停在水產行門口。
帶隊的人姓邵，四十來歲，眼神很沉。
“你有什么依據？”
我張了張嘴。
我知道我接下來這句話說出去，所有人都會覺得我瘋了。
可我還是說了。
“是我爸養的魚告訴我的。”
人群里有人笑出聲。
我媽臉白得嚇人。
“**同志，她受刺激了，她胡說的。”
邵隊臉色也沉了。
就在這時，**親戚群突然響了。
我爸的工作微信發來一條語音。
我媽手抖著點開，里面傳出我爸的聲音。
“別找我，我活著。”
“欠的債我自己扛，別為難桂芬和孩子。”
下一秒，***協查定位也回來了。
我爸的工作手機，出現在四百多公里外的南口服務區。
2
屋里像炸了鍋，供貨商立刻圍上來。
“聽見沒？**板活著！”
“他就是跑了！”
“江晚，你報警說死人，這不是耍**嗎？”
我媽一把攥住我的手。
“你看見了吧？”
“**活著！他就是不敢回來！”
她壓低聲音，急得發抖。
“江晚，別鬧了，你再鬧，政審真完了。”
江浩也走過來，眼睛紅著。
“姐，先讓**走吧，咱們關起門來處理家里的事。”
我甩開他。
“工作手機能被人拿走，語音也能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