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第七天，三天沒敢洗澡，渾身黏得難受。

趁著家里沒人，我溜進浴室沖了個澡。

水聲還沒停，小姑子突然推門進來，手機閃光燈直直懟在我臉上。

"哇，嫂子這肚子，像不像沒氣的皮球？"

她笑得花枝亂顫，轉手就把照片甩進了婆家四十人的大群。

群里消息一條接一條，公婆裝聾作啞，老公的小叔伯嬸子們刷起了哈哈哈。

我裹著浴巾從浴室沖出來，抄起客廳的花瓶就砸向電視。

水晶燈、茶幾、博古架上的紫砂壺，砸了個稀巴爛。

婆婆沖過來要攔我，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盯著她笑。

"妹妹，你最好祈禱今晚能睡著覺。"

坐月子第七天，我三天沒洗澡。

汗味，奶味，藥湯味，全捂在身上。

婆婆方玉梅說月子里不能碰水。

我丈夫賀廷說聽**。

小姑子賀佳佳坐在客廳吃車厘子，笑著說：“嫂子忍忍吧，女人都這么過來的。”

可她每天洗兩次澡。

她還把香水噴得滿屋都是。???????

我抱著剛睡著的女兒，低頭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胃里直翻。

下午兩點，家里終于安靜。

婆婆去樓下打牌。

賀佳佳出門拿快遞。

賀廷說公司有事，午飯后就走了。

我把女兒放進嬰兒床，確認她睡熟，才拿了浴巾進浴室。

水沖下來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刀口還疼。

肚子松松垮垮。

胸口漲得發硬。

可熱水落在身上，我才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我洗得很快。

洗發水剛沖干凈，門把手忽然響了一下。

我以為是風。

下一秒，浴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白光直直打在我臉上。

賀佳佳舉著手機站在門口。

她嘴里還叼著半顆車厘子。

“哇。”

她把鏡頭往下移。???????

“嫂子，你這肚子怎么這樣啊？”

我抬手去擋。

“出去！”

她不退，反而笑得更大聲。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

閃光燈又亮了一下。

我手忙腳亂去抓浴巾。

地上有水，我差點滑倒。

賀佳佳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說：“我就拍一下，又不發出去。”

她說完，手指已經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我聽見手機連續震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有什么東西被她丟進了水里，正一圈一圈往外炸開。

我裹上浴巾，沖過去搶她手機。

她尖叫著往后退。

“你瘋了吧！”

我剛抓到她的手腕，她就把手機舉高。

屏幕上跳出一串消息。???????

賀家親戚群。

四十多人。

第一條就是她發的照片。

照片里，我頭發濕著，臉白得嚇人，肚子和刀口都露在鏡頭里。

下面有人發了三個大笑表情。

有人說：“生完都這樣，嚇人。”

有人說：“賀廷媳婦平時挺會打扮，原來也就這樣。”

有人問：“這是剛生完？像老了十歲。”

我的手松了一下。

賀佳佳趁機抽回手機。

她翻了個白眼。

“看吧，大家又沒說什么。”

我看著她。

她還在笑。

她笑得太輕松了。

像把我的臉，我的身體，我的難堪，都當成一盤瓜子皮，隨手往地上一扔。

我伸手。

賀佳佳立刻把手機藏到背后。

“你想干嘛？”

我沒再搶。???????

我轉身進客廳。

茶幾上擺著方玉梅最喜歡的水晶果盤。

電視柜旁邊放著賀廷花八萬買的音響。

博古架上，一排茶具擦得發亮。

這些東西，方玉梅每天擦三遍。

我坐月子餓得手抖，她說剩湯熱熱就能喝。

我女兒哭到嗓子啞，她嫌吵，關門去睡。

我想洗個澡，她們說我矯情。

可這屋里每一件擺設，都比我金貴。

我彎腰，拿起那個水晶果盤。

賀佳佳在后面叫：“你別碰！那是我哥買的！”

我沒回頭。

果盤砸向電視屏幕。

砰的一聲。

黑屏裂成一張網。

賀佳佳的尖叫聲刺過來。

“你有病啊！”

我又抓起遙控器，砸向音響。

外殼碎了。

墻角的落地燈倒下去。???????

玻璃炸了一地。

嬰兒房里，女兒被嚇醒，哭聲一下穿透客廳。

我停了一秒。

然后我走過去，把女兒抱出來。

她小臉漲紅，手指抓著我的衣領。

我抱緊她，轉身看賀佳佳。

“刪掉。”

賀佳佳臉色發白，卻還嘴硬。

“我憑什么刪？你砸東西還有理了？”

門鎖響了。

方玉梅拎著菜進門。

看到一地碎片，她手里的菜袋掉在地上。

“唐意！你干什么！”

我抱著孩子，腳邊是碎玻璃。

我看著她。

“你問她。”

方玉梅轉頭看賀佳佳。

賀佳佳立刻紅了眼。

“媽，她瘋了！她洗澡不關門，我就開門看看，她上來就打我，還砸家里東西！”

方玉梅的臉馬上沉下來。???????

“月子里洗澡本來就不吉利，你還把家砸了，你想反天？”

我把女兒交到單手抱穩，另一只手抬起來，指著賀佳佳的手機。

“她拍了我。”

“發到親戚群。”

方玉梅眼神閃了一下。

她沒問照片。

她只說：“一家人開個玩笑，你至于嗎？”

我笑了。

嘴角扯起來，臉上的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行。”

我把女兒放回嬰兒床，拿起茶幾上的花瓶。

方玉梅變了臉。

“你敢！”

花瓶砸在她最愛的茶臺上。

碎聲壓過她的叫罵。

我盯著賀佳佳。

“妹妹。”

“你最好祈禱，今晚能睡著。”

賀佳佳手一抖。

手機屏幕亮著。???????

群里又彈出一條消息。

發消息的人，是賀廷。

他說：“唐意，你鬧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