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一句你護一句！------------------------------------------，夕陽正斜斜地鋪滿青石板路。，一手扶著腰緩緩站起身。三十八歲的年紀，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那張臉依然白皙清雋，眉眼間沉淀著商海沉浮多年淬煉出的冷峻與從容，看不出半分被時光侵蝕的痕跡。，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在余暉里泛著暗沉的光。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塊磚瓦都刻著他的記憶——那些被母親嚴厲管束的日子，那些獨自躲在書房里看財務報表到深夜的夜晚，那些咬著牙不肯在人前示弱的時刻。，男子從出生起就被規訓成應當依附的角色。在家聽母親的，出嫁后聽妻主的，相妻教子是男人的本分，拋頭露面則是離經叛道。可他偏偏走了那條最不被看好的路——母親只有他一個獨子，偌大的周氏集團無人繼承，他便硬生生扛了起來。。，背地里那些“男人就該回家生孩子”的閑言碎語，董事會里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面孔——他都一一熬過來了。如今的周氏集團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勉強維持的老牌企業，在他的手里，資產翻了三番，觸角伸向了地產、金融、科技多個領域，在京都商界擁有了說一不二的話語權。，又有幾個人真正在意？，輕輕嘆了口氣。站久了腰有些酸，他抬手揉了揉后腰，抬步跨進了門檻。，繞過回廊，還沒走進客廳就聽見了母親的聲音。“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干的好事！”，手里拿著一把修枝剪，面前的幾案上擺著一盆剛修剪了一半的羅漢松。她的臉色鐵青，手指微微發抖，見到兒子進來，直接把一張紙拍在了桌上。“你那好女兒在樓上呢！”周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非要學表演！膽子大的很！現在都敢瞞著家里報表演系專業了！要不是學校那邊打電話來確認，我還被她蒙在鼓里！進什么娛樂圈！我們周家的臉還要不要了！”，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是京華戲劇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專業那一欄赫然寫著“影視表演”。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松開。“媽，您消消氣。”他將通知書折好放進口袋，聲音平靜而溫和，“我上樓看看她。你看她有什么用？從小到大你哪次管得了她？”周母把手里的修枝剪重重擱下，“就是你慣的！我說一句你護一句！要什么給什么！現在好了，慣出個無法無天的性子來！”
周墨深沒有再辯駁，只是微微頷首，轉身朝樓梯走去。身后的腳步聲沉穩而克制，一如他這些年來所有的姿態——無論內心如何波濤洶涌，面上永遠波瀾不驚。
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他再熟悉不過。周木冉的房間，粉色的門框上貼滿了她喜歡的動漫海報，門口的地墊是一只歪著腦袋的**貓。
周木冉是他十九歲時，與初戀初嘗禁果懷上的。
那時候他還太年輕，以為愛情可以抵萬難，卻不知道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過客。懷孕的消息傳來沒多久，對方就被家里人連夜送出了國，連一句告別都沒來得及說。他想過把孩子打掉，可醫生說他體質特殊，強行終止妊娠會危及性命。
那個孩子就這樣留了下來。
他至今記得第一次抱起那個小小的嬰兒時的心情——惶恐、愧疚、茫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他覺得自己虧欠這個孩子太多，沒有給她完整的家，沒有讓她享受過母愛，所以他拼命地想用別的東西彌補——最好的衣服，最貴的玩具，最多的零花錢，最少的約束。
他什么都依著她，生怕她因為沒有母親而感到自卑。
可誰知道，這份溺愛反而養出了她無法無天的性子。如今周木冉十九歲了，正是最叛逆的年紀，脾氣大得嚇人。他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好像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害她，每一個決定都是在跟她作對。
有時候周墨深也會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會做父親。畢竟他自己也是在缺少父愛的環境里長大的，沒有人教過他該怎么去愛一個孩子，怎么去管教一個孩子。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公司上，等回過頭來想好好教育女兒的時候，她已經長成了一棵渾身帶刺的小樹，碰不得，說不得。
他在門外站了片刻，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依然沒有回應。
周墨深嘆了口氣，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轉——門沒鎖。他推開門的瞬間，看見周木冉正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一頭栗色的長發散落在淺藍色的床單上，像一朵盛開的蒲公英。
房間里亂得不像話——地上扔著幾件換下來的衣服，書桌上攤著好幾本時尚雜志，墻角的吉他半靠在琴架上，旁邊的音響還在放著某首不知名的英文歌。
周墨深皺了皺眉，走進去坐到床邊。
“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木冉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
“周木冉，起來。”周墨深提高了聲音，“你上京大只能報管理專業，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你現在什么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周木冉才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她遺傳了父親的好相貌，五官精致漂亮，一雙眼睛尤其像他，又大又亮，只是此刻里面滿是倔強和不耐煩。
“為什么我就非要按你規劃的走？”她皺著眉，語氣是被寵慣出來的理所當然，“我又不是你的附屬品！我不喜歡管理學！不喜歡！”
周墨深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個角度讓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你天天除了氣人還干什么？我這都有一個月的身孕了，經得住你這樣氣我？”
周木冉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父親的腹部。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但她很快就把驚訝壓了下去，重新換上那副撒嬌的表情：“哎呀～爸爸～求你了～”
她拖長了尾音，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這是她從小到大屢試不爽的招數。
“為什么？”周墨深問。
“喜歡。”
兩個字，干脆利落。
周墨深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小，每次想要什么東西也是這樣看著他，奶聲奶氣地說“喜歡”，然后他就心軟了，什么都答應她。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你應該知道娛樂圈并不是光鮮亮麗的。”他放緩了語氣，試圖跟她講道理，“那就是個大染缸，沒有周家的財、權，你去那里會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我知道呀。”周木冉笑起來，笑容里有恃無恐的得意，“但你是我爸爸呀，沒人敢動我的～”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地扎進周墨深的心里。
是啊，他是周墨深。京都商界誰不知道這個名字？誰敢動周家的人？
可這恰恰是他最擔心的事——她仗著周家的權勢，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可她有沒有想過，這個社會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安全區？就算有周家在背后撐腰，娛樂圈那種地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嗎？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算了。”他終于開口，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想去玩就去吧。”
周木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剛要歡呼，就聽見父親繼續說下去。
“但是——”周墨深加重了語氣，“往后跟我住。***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樣氣她。”
“沒問題！”周木冉幾乎是跳起來的，一把抱住父親的胳膊，“謝謝爸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像一只偷到了魚的貓。搬去跟爸爸住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再也沒有***嘮叨和管束，意味著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意味著——自由。
周墨深看著她歡喜的樣子，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自己又在縱容她，可他就是狠不下心來拒絕她。
“把你需要用的收拾一下，別帶那么多東西。”他抽出手臂，轉身朝門口走去，“一會兒直接跟我走，我下去跟***說說話。”
走出房門的瞬間，他聽到身后傳來周木冉雀躍的歡呼聲，以及她在床上翻滾的動靜。
周墨深站在走廊里，閉了閉眼。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邁開步子走下樓梯。
客廳里，周母已經把羅漢松修剪完了，正在清理桌上的殘枝落葉。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在他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怎么樣？”她問。
“我同意她去京大上表演專業了。”周墨深走到母親面前，語氣平靜，“她以后跟我住，不在這里氣您了。”
周母的手頓住了。
半晌，她把手中的抹布重重摔在桌上：“你就慣著她吧！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周墨深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在母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可他別無選擇，自己生的哪能真的狠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