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來照顧我坐月子那晚，老公從懷里撈出賬單遞給她。

“阿姨，住可以，錢得先算清楚。”

“餐食、水電，再加客臥住宿費，一共八千六。”

我**臉一下就紅了，低下頭從貼身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本用塑料袋裹了好幾層的存折。

我剛生完孩子，傷口疼得直不起身，只能啞著嗓子罵他：

“紀硯聲，你還是人嗎？那是我媽。”

他坐在沙發上，頭都沒抬。

“親兄弟還明算賬，何況岳母。”

“她來照顧的是她自己女兒天經地義，憑什么讓我養著？”

我氣得眼前發黑，剛想跟他理論。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趕忙拿起手機去了陽臺。

門沒關嚴，我聽見他聲音一下溫柔下來。

“你別哭，不就請個月嫂嗎？”

“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那三十萬你先拿著，不夠我再給。”

電話那頭是他剛離婚帶娃的前女友。

而屋里，我媽還低著頭翻那本存折。

她怕我難堪，聲音壓得很小：

“沒事，媽有錢，別讓我女兒因為錢在婆家抬不起頭。”

我看著她那雙因為常年干活裂開的手，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我按住我媽還在翻錢的手，輕聲說：

“媽，別給了。”

“等出了月子，我們就走。”

……

紀硯聲從陽臺回來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我媽還坐在沙發邊，低著頭數著那本舊存折上的錢。

紀硯聲抬眼看我，神色淡淡的。

“知鳶，我只是把賬算清楚。”

“家里現在多了孩子，開銷本來就大。先說清楚，省得以后麻煩。”

我盯著他，胸口一陣發悶。

“所以我媽來照顧我坐月子，要交八千六。”

“黎曼青一個電話，你張口就是三十萬。”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你聽見了？”

我扯了扯嘴角。

“這個家就這么大，我想聽不見都難。”

他沉默兩秒，才開口。

“她剛離婚，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只是幫個忙。”

幫個忙。

我媽坐了六個小時車，背著雞蛋和小米來照顧我，叫添麻煩。

另一個女人哭兩聲，就值得他拿三十萬去哄。

甚至到現在，他還學不會換稱謂，喊我媽阿姨。

也許，他打心底就沒想過要尊重我們。

我忽然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

孩子在嬰兒床里哭了起來。

我下意識撐著沙發想起身，傷口猛地一扯，疼得我眼前發黑。

紀硯聲皺了皺眉。

下一秒，我媽已經跑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

她輕輕拍著，輕輕哄著，像這幾天夜里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孩子哭，她半夜起來哄。

孩子餓，她隨時都要沖奶喂。

孩子尿了，她立馬在客衛洗。

她五十多了，腰都直不起來，卻還是怕我在婆家沒臉，連委屈都咽著。

我突然想起我媽沒來的那天夜里，我發起了高燒。

渾身一陣冷一陣熱，胸口漲得發硬，刀口也一抽一抽地疼。

我燒得迷迷糊糊去找紀硯聲。

聽見書房門沒關嚴，紀硯聲在里面打電話。

聲音耐心又溫柔。

“月嫂請好一點的，錢不是問題。”

“住得不方便的話，就先搬過去。”

“反正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我猛地睜開眼。

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房。

結婚時他說幫我打理，我嫌麻煩，就把鑰匙給了他。

原來不是打理，是拿去給別人養老婆和孩子。

我笑了笑，心里像有針在扎。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張開銷明細表。

分門別類，從月子餐到水電，到家里用的四塊錢一包的衛生紙。

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承擔人那一欄，寫著我**名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

我低頭看著熟睡的孩子，心一點點冷下去。

這個家爛成這樣，也沒必要再堅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