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替姐姐嫁進秦家的沖喜新婦。
成婚那夜,新郎只剩一口氣。
姐姐躲在后頭哭:
“我不嫁!我不要守活寡!”
于是我被推進了婚房。
我端湯熬藥四年,把他從**爺手里搶了回來。
他睜眼第一句話:“阿蕊呢?阿蕊怎么沒來看我?”
阿蕊,是我姐的名字。
后來姐姐回來了,他牽著她的手進正院,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本就是替嫁的,名不正言不順,讓出正房,天經地義。”
我死在了那年冬天,尸身被丟去了后山喂野狗。
再睜眼,回到被推進婚房的那夜,我轉身就走。
姐姐攔在院門口,臉都白了:
“你走了,那誰進去?是要我嫁嗎?!”
我拂開她攥住我袖口的手指。
“姐姐,他是你未婚夫婿。生死富貴,本就該你自己受著。”
……
“攔住二小姐。”
秦老夫人的嬤嬤一抬手,兩個婆子便擋在了院門前,堵死了我的退路。
我停住腳,把蓋頭扯下,擱在廊下的喜案上。
喜案上放著婚書,清清楚楚的寫著:
沈蕊,秦硯,沒有我的名。
賓客還未散盡,隔著半開的院門往里瞧,一道道眼色扎在我身上。
沈蕊攥著帕子,退到嫡母身后。
媒婆臉色發白:
“這、這如何使得?吉時已到,新婦臨門又退,秦家臉面往何處放?”
我把蓋頭推的更遠些。
“婚書在此,媒人也在此,秦家要臉面,便請婚書上的人進去。”
嫡母低聲呵斥:“夏兒,莫要胡鬧。”
我垂眼行禮:“母親,女兒不敢胡鬧,只敢認字。”
院中靜了一瞬。
秦老夫人扶著嬤嬤的手走出來,鬢邊金釵微顫,眼中卻無半點慌亂:
“沈二姑娘,你姐姐體弱,沖喜之事原就該擇福厚之人。你既已穿了喜服,便算入了秦門。”
我抬起袖口,露出腕上素凈的紅繩,那紅繩是沈家臨時系給我的,連金飾也無。
“老夫人,秦門貴重,夏兒受不起。三書六禮沒有我,庚帖沒有我,拜堂的名也沒有我。”
沈蕊忽然哭出聲來:
“妹妹,你為何非要逼我?阿硯病成那樣,我進去能做什么?”
阿硯。
她喊的輕柔,那熟稔的語氣,兩人已相守多年。
我看向她:
“姐姐能做什么,我便能做什么。姐姐不能做什么,旁人也沒有替你死的道理。”
嫡母上前一步,指甲掐進我的手臂:“你忘了你姨娘還在府里?”
我沒有掙,只把袖子慢慢的抽出來。
前一遭,我便因這一句話,跪進了秦家婚房。
“母親若要拿姨娘問罪,明日我便去府衙遞狀。”
“沈家把庶女塞進嫡女婚轎,秦家收了又不認,京中總有人愿意聽。”
嫡母的臉色變了。
秦老夫人盯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好利的一張嘴,可秦家花轎已入沈門,若你姐姐今夜進去,外頭便會說秦家逼娶病弱女,你當真舍得你姐姐背這名聲?”
我也笑了一下。
“她的未婚夫,她的名聲。”
喜房里傳來一聲輕咳。
所有人都看過去,門內的丫鬟掀簾,慌道:“世子醒了片刻,喚人呢。”
秦老夫人立刻道:“他喚誰?”
丫鬟低聲道:“世子喚阿蕊姑娘。”
沈蕊抬手拭淚,柔聲道:
“妹妹,你聽見了。他惦記的人是我,我若不進去,倒顯得我薄情。”
她說完,朝喜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可我身子弱,藥理也不通。妹妹素來會照料人,不如留在秦府,做個陪嫁妹妹,也好幫我。”
陪嫁妹妹,上輩子我做了四年妻,這輩子連替嫁的名都要被磨成丫鬟。
秦老夫人的眼神淡下來:
“如此也周全。二姑娘留下,先管藥爐,正院鑰匙暫由阿蕊收著。”
正院鑰匙。
上一遭,是我從嬤嬤手里接過,日夜不敢離身。
如今一串銅鑰落進沈蕊掌心,輕輕的一響,便將我與秦硯隔開。
簾子又動。
秦硯被人扶起半身,病中臉色蒼白。
目光越過眾人,落到我手邊那只被我棄下的蓋頭上,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夏兒?”
我腳下一頓,他竟喚了我的名。
秦硯撐著床沿,眉心微蹙:“你為何站在那里?”
只差一句,只差他問,婚書上為何無我。
沈蕊已奔到床前,握住他的手:
“阿硯,是我。妹妹不懂事,鬧著要走,你莫動氣。”
秦硯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回沈蕊身上。
“今日是大喜,莫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
我彎腰拾起蓋頭,遞給沈蕊身邊的嬤嬤。
“既如此,祝姐姐與秦世子白首。”
秦硯的手指動了動,想說什么,我已轉身。
身后,秦老夫人吩咐:
“把二姑**嫁妝箱抬去偏院,藥方冊子先送到正院。”
我的腳步停在廊下,原來下一樣要奪的,是我的藥冊。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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