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死的時候，手里攥著一張存折。
存折上的名字不是的她的。
是一個叫"周淑芬"的女人。
外婆名叫林巧珍。
但周淑芬用了我外婆的知青檔案走出了那個村子，后來成了音樂學院的副長。她在村里種了一輩子地，五十三歲那年在田埂上摔了一跤，腦溢血，沒搶救過來。
死之前拉著我的手。
"小魚，外婆對不起你。"
"外婆這輩子沒本事，讓你受苦了。"
她閉眼的時候，嘴還在動。
我湊近了才聽清。
她念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
周國棟。
我的親外公。
他在一九七三年用我外婆的返城名額離開了大山，帶走了周淑芬。一個成了省城師范大學的終身教授，一個成了音樂學院的副院長。
我外婆被留在村子里，大著肚子，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三十年。
罵她不要臉。
罵她是被男人甩了的**。
我媽在那種環境里長大，嫁了個酒鬼，生了我。
兩代人的托舉，換來我一個大學學位，一個律師執照，和一個省內排名前三的律所合伙人的位置。
今天是新一屆實習生面試的最后一天。
我是終審面試官。
坐在我對面的女孩叫周詩韻。
簡歷寫了六頁。全國辯論賽冠軍、省級優秀畢業生、核心期刊發表論文四篇。成績年級第一，導師推薦信寫滿兩頁紙。
漂亮，挺拔，坐姿端正，回答問題時不卑不亢。
我一頁一頁翻她的資料。
翻到家庭信息欄。
父親：周文遠，已故。母親：趙敏華，已故。
祖父：周國棟，省城師范大學終身教授。
祖母：周淑芬，音樂學院副院長（已退休）。
我的手停住了。
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資料合上。
"周詩韻同學。"
她微笑著看我，等我開口。
"你沒通過。"

她的笑卡在臉上。
"……什么？"
"你沒有通過面試。"我把資料往旁邊推了推，"請離開。"
左邊的李律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林律，這個候選人條件是今年最好的，全國辯論賽冠軍，核心期刊四篇……"
他的聲音再低，這間會議室也就二十平方。
周詩韻聽見了。
她的肩膀繃緊了，下巴微揚起來。
"林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