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響起來的時候，我手里還攥著那封帶血的遺書。
紙邊已經(jīng)被我捏皺了。
艦橋上方的全息星圖原本還在安安靜靜地轉(zhuǎn)，藍色的航線一條一條繞著主艦鋪開，像誰往黑玻璃上撒了一把發(fā)亮的細線。下一秒，整片星圖給紅光吞了，紅得很難看，像研究室里被我打翻過的那杯廉價番茄湯。
“外層護盾破損百分之三十七。”
“左舷三號機庫失壓?！?br>“叛逃艦隊躍遷完成?！?br>“陸沉的機甲小隊已經(jīng)突破第一道防線?！?br>這些聲音不是從一個人口中冒出來的。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通訊頻道里擠出來，疊在一起，吵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軍服。
黑色，銀邊，肩章硬得硌人。
我前半個小時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倒霉博士，連實驗室門禁卡都因為欠物業(yè)費差點刷不開。現(xiàn)在倒好，我站在一艘我連型號都說不出來的旗艦上，肩膀上掛著不知道幾顆星，艦上人還都用一種快要死了但希望我趕緊拿主意的眼神盯著我。
挺好。
人生就是這么有彈性。
早上沒工作，晚上沒宇宙。
我把那封遺書往掌心里又攥緊了一點。
血跡已經(jīng)干了，顏色發(fā)黑，蹭在我的指節(jié)上，像某種劣質(zhì)印泥。上面那行字我剛才看了三遍，不能再多看了，再看我就想罵人。
不要相信陸沉。
他會親手把你變成反派。
字跡很熟。
太熟了。
熟到我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后背那點汗就冒了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像我自己的字，連尾筆那個不耐煩的勾都一樣。我這個人寫字有個壞毛病，趕時間的時候橫畫會往上飄，像一條快死不死的魚，這封遺書上也是。
可問題就在這兒。
如果它真是我寫的，那我到底是在什么鬼地方，哪門子時間，什么見鬼的心情下，把這樣一句話留給了現(xiàn)在這個連逃生艙在哪都不知道的我？
艦橋猛地一震。
我沒站穩(wěn)，膝蓋撞在指揮臺邊緣，疼得我差點把一句臟話給咽岔了氣。
有人沖過來扶我。
我下意識往旁邊一避。
不是我多有骨氣，主要是我不知道這個世界里誰可信。剛才全宇宙剛罵完我是災星，基金會又給我塞了一套**競賽規(guī)則，現(xiàn)在一個所謂叛逃元帥正帶著機甲往我臉上懟。我要是這會兒還隨便讓人碰，那我博士讀得也太虧了。
我抬頭去看主屏。
全息畫面一抖，接著切到旗艦外層。
宇宙黑得很干凈，黑到讓人想起學校宿舍熄燈后的天花板。我以前熬夜寫論文，常常盯著那塊天花板發(fā)呆，想著人為什么非要活得這么累?，F(xiàn)在我知道了，因為再累也比被那位元帥追殺強。
屏幕里，一排銀灰色機甲從碎開的護盾裂口里鉆進來。
它們不像電影里那種花里胡哨的機械怪物，反而很利落，線條窄，關節(jié)處藏著暗藍色的光，像一群安靜但很會**的刀片。最前面那臺黑色機甲沒有編號，胸口有一道舊傷似的白色劃痕。
它抬起手。
艦隊的兩架攔截機剛轉(zhuǎn)向，機翼就被粒子束給削掉了。
沒有爆炸到滿屏都是火那種夸張場面。
就是兩道白光過去，金屬斷開，機體打著旋往外漂，像被人隨手扔掉的廢紙團。艙內(nèi)通訊里有人喊了一聲，很短，短到我分不清那是疼，還是沒來得及疼。
我望著那臺黑色機甲。
陸沉。
名字從我的腦子里浮上來。
不是記憶，倒像是系統(tǒng)把標簽硬塞進了我眼前。叛離元帥，星門坍塌罪魁禍首，聯(lián)邦一級通緝犯，本宇宙最大反派。
挺會安排。
我剛收到遺書，他就來了。
要不是現(xiàn)場太嚇人，我都想給基金會鼓個掌，節(jié)奏卡得真準，比從前追的狗血劇還懂觀眾想看什么。
“指揮官，請下令。”
旁邊的軍官臉色慘白，嘴唇上有一道血口子，應該是剛才震動時磕出的。他把戰(zhàn)術面板推到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看不懂的艦隊代碼。
我掃了一眼。
看不懂歸看不懂，物理還是能看懂一點的。
機庫失壓，左舷破口，逃生通道四條，三條已經(jīng)標紅。剩下一條在艦橋下層，繞過重力環(huán)，再穿過備用能源艙，理論上可以去逃生艙區(qū)。
理論上。
理論這東西我熟。
它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