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澈死后，我才知道他早就把顧家老宅和所有鋪面都轉到了何晚棠名下。
他留給我的，只有一封信和一摞借條。
“如果不是你當初拿救命之恩逼我訂婚，我和晚棠也不會錯過。”
“這些年，她為了我遠走他鄉，吃盡苦頭，我把家產留給她，你該替我高興。”
“對了，我還給你留了八百萬債，利滾利，你慢慢還。”
他似乎忘了，當年山火里，是我沖進塌了一半的客棧，把他從梁下拖出來，燒壞半張臉，右手再也拿不起繡針。
也忘了這幾年，是我在他背后熬夜改圖，替顧家繡坊做出一件件鎮店貨，讓他成了錦城最風光的年輕東家。
最后我被討債的人按在繡架前，用剪刀挑斷掌心舊疤，逼我簽字賣掉母親留下的院子。
血滴在白絹上，我疼到昏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山火那天。
看著為愛沖進客棧的顧明澈，我轉身就走。
這一次，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就在火里自己成全吧。
“晚棠！晚棠！你在哪兒？”顧明澈的喊聲被山風和木梁斷裂的聲響撕得發啞，聽起來像從火舌里滾出來的。
這如同刻在骨頭上的畫面，讓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息。我重生了，回到了那場燒毀我一生的山火。
顧明澈幾乎是撞到我面前，手掌抓住我的胳膊，掌心全是灰和汗，聲音帶著哭腔和不顧一切的瘋勁：“晚棠還在二樓沒下來！怎么辦？樓要塌了！她會被燒死的！”
上輩子，我壓下滿腔恐懼，拼命攔他：“明澈，別進去！火已經封了樓梯，后梁斷了，進去就是送命！”
旁邊逃出來的游客也七嘴八舌：“小伙子，別犯傻啊！”
“姑娘在里面也得等救火的人，你沖進去有什么用？”
“命只有一條，快跑！”
顧明澈回頭看我，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平日的溫柔，只剩下一種為了何晚棠可以不要命的兇狠。他甩開我的手，像被火光牽著，頭也不回地沖進那棟不斷掉落瓦片的木樓。
前世，就是那一刻的心軟害了我。
我追進去，在濃煙里摸到他和何晚棠。她腳崴了，哭著抱住顧明澈的腰，顧明澈被倒下的柜子壓住腿，是我用背頂開木柜，又半拖半抱把兩人往外送。
我們快到門口時，二樓整片木梁砸下來。
我把他們推出去，自己被火梁壓在下面。醒來時，臉毀了，右手廢了，顧明澈握著我的左手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他照顧我的方式，是把我的功勞送給何晚棠，把我的傷疤當成他擺脫不了的枷鎖。
這一世，我看著他奔向他的情深，轉身往山下跑。
有人沖我喊：“姑娘，你未婚夫進去了！”
我沒回頭：“他愿意進去，誰都攔不住。”
臨時安置棚里亂成一團，哭聲、咳嗽聲、喊人的聲音擠在一起。我找到一部能打出去的座機，撥通家里的號碼。
“媽，是我，知夏。”
聽到母親聲音的一瞬間，我扶著桌沿，才發現自己的膝蓋沾滿泥。前世我被燒傷后，母親賣掉嫁妝陪我治手，父親為了顧家一句會負責，低頭求遍親戚，最后氣出病來。
“知夏？你在哪兒？山上著火了是不是？你有沒有受傷？”母親急得話都連不成句。
“我沒事。”我把喉嚨里的哽咽壓下去，“我出來了，一點傷都沒有。”
“顧明澈呢？”
我看著安置棚外沖天的煙，聲音很平：“他去救何晚棠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母親咬著牙問：“他又丟下你？”
“這次是我丟下他。”
父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知夏，你聽爸說，離火場遠一點，誰求你都別回去。顧家的人要是怪你，讓他們來找我。”
我說：“爸，明天把我房間里那只楠木箱鎖好，誰來都別開。”
“那里面不是你外婆留下的舊繡樣嗎？”
“對。”我看著火場方向，手按在話筒上，“以后不借顧家了。”
我掛掉電話時，一個穿救援服的男人從門口跑進來，掃了棚里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宋知夏？”
我點頭。
他把一條濕毛巾塞給我，語氣很急：“有人說顧明澈是你未婚夫，他進了火場。你要不要過去認人？”
我接過毛巾：“不用。”
男人怔了下：“不用？”
“他進去前活著，進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