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小棒槌，是個連正經名字都沒有的野丫頭；他叫雷修遠，是個病懨懨卻藏著滔天秘密的少年。他奉命殺她，這一世已是第十二回。可當她從幻境石壁上看見十二世輪回的真相時，卻笑著問他：“這一世，你敢不敢不殺我？”一個背負宿命之刃的少年，一個至死仍愿相信的少女——當輪回的刀鋒再度落下，這一次，他們會選擇相擁，還是相刃？
夜風裹著青丘特有的草木腥氣，從山澗那頭卷過來的時候，小棒槌正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上，手里捏著一張黃紙符，嘴里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她身下的樹干劇烈晃動起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被一道黑氣纏住了腳踝，正拼命往山崖邊拖。那黑氣像活物似的，越纏越緊，漢子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小棒槌眼睛一亮，將黃紙符往下一擲。紙符在半空中燃成一團青藍色的火焰，精準地落在黑氣上。“滋啦”一聲，黑氣像是被燙著了，猛地縮回去一截。漢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邊跑邊回頭喊：“多謝仙姑！多謝仙姑！”
小棒槌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掌心的灰，對著漢子跑遠的背影揚聲喊：“喂！說好的三兩銀子，你還沒給呢！”
漢子早跑沒影了。
小棒槌嘆了口氣，低頭瞅了瞅自己補了三四個補丁的袖子，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師父留下的那點干糧昨天就吃完了，今天這一趟要是再賺不到錢，她就只能去啃樹皮了。
她正這么想著，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什么東西踩斷了枯枝。
小棒槌猛地仰起頭。老槐樹的枝葉間，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那人面容極俊，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病氣，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很淡，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宣紙，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可他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法讓小棒槌心里打了個突——就像她在青丘山里見過的那些夜里出沒的東西，看著是美的，可你永遠不知道它下一秒會不會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
“你是誰？”小棒槌后退一步，右手已經悄悄摸進了袖袋里。那里還藏著三張師父留下的真家伙，不到萬不得已她舍不得用。
樹上的少年沒有回答。他扶著樹干慢慢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的目光落在小棒槌身上，看了很久，久到小棒槌都快忍不住要摸符了，他才開口。
“你剛才用的是驅邪咒？”
聲音很輕，像是氣不足。
小棒槌警惕地打量著他：“你管我用的什么。你到底是誰？躲在樹上做什么？”
少年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小棒槌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我叫雷修遠，”他說，“路過此地，聽見這邊有動靜，就上來看了一眼。姑娘好本事，那黑煞氣尋常修士都未必能一招驅散。”
小棒槌被夸得有點飄飄然，但馬上又警醒過來——師父說過，出門在外，越是夸你的人越要小心。“你也是修士？”
“算是吧。”雷修遠扶著樹干想要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他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我身子不大好，方才從山上下來走了太久，有些撐不住了。”
小棒槌看著他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心里的警惕消了幾分。這人看著確實病得不輕，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么血色，說話都喘，不像是能害人的樣子。
“你一個人？”她問。
雷修遠點了點頭：“我去雛鳳書院應試。聽說那邊招收弟子，我想去碰碰運氣。”
雛鳳書院。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小棒槌的耳朵里。師父留下的那封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去雛鳳書院，找大師兄。師父消失之前，唯一留下的線索就是這四個字。
小棒槌盯著雷修遠看了半天。這人病歪歪的也要去雛鳳書院，她正好也要去，路上有個伴倒也不是不行——何況他看起來這么弱，真要是起了什么歹心，她一張符就能把他撂倒。
“巧了，”小棒槌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也要去雛鳳書院。咱倆順路，一起走唄？”
雷修遠抬眼看著她。那雙很亮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