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天，我趕牛去河*喝水。
牛死活不肯下河，拿鞭子抽都不動彈。
我順著牛盯著的方向一看，水里飄著個東西，起初以為是捆柴。
走近了才發現，是個人。
我跳進河里把人撈上來，鼻子底下還有一絲熱氣。
那人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衣裳，懷里死死抱著一個油布包，怎么掰都掰不開。
我把人背回家，母親正在院子里曬豆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簸箕哐當掉在地上。
"娘，這人快不行了，咱得救——"
母親三步并兩步沖過來，一把將我拉進屋，反手插上門栓。
"你聽好了，從現在起，你今天沒去過河邊，沒見過任何人。"
第一章
一九八六年，伏天。
太陽毒得像要把河*的水煮開，我趕著家里那頭老黃牛到河邊飲水。老黃牛叫大青，跟了我家七八年，脾氣犟得很，平日里拿鞭子抽幾下才肯挪窩。
可這天大青死活不肯下河。我拿鞭桿子捅它**，它四條腿像釘在地上，腦袋直挺挺朝著河*下游看，鼻子噴著粗氣。
我順著它盯的方向看過去。
河水渾黃，水面上飄著個東西，乍一看像一捆泡爛的柴火。
我罵了一聲，解了牛繩拴在柳樹上，脫了鞋蹚進水里。河水漫過膝蓋，淤泥陷腳，走了十來步才看清。
不是柴火。是一個人。
那人的臉朝下泡在水里，一頭亂發散開像水草，身上穿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本色。我伸手把她翻過來，是個女人，嘴唇烏青，肚子鼓脹。
我伸手探了探她鼻底。
還有一絲熱氣。
我二話沒說，把人往背上一扛就往岸上拖。女人輕得像一把干柴，渾身冰涼，我感覺自己背了塊從河底撈上來的石頭。
大青在旁邊哞了一聲，低著頭用鼻子拱了拱那人的手。
我顧不上它，扛著人一路小跑回村。
母親正在院子里攤豆子。她聽見動靜回頭一看，手里的簸箕哐當掉在地上，黃豆撒了一地。
"娘，這人快不行了，咱得救——"
母親沒等我說完，三步并兩步沖過來，一把將我拽進院子，反手插上了門栓。
"你聽好了，從現在起，你今天沒去過河邊，沒見過任何人。"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臉白得像一張紙。
我愣住了："娘，這人——"
"把人放下，進屋燒水，別的等會兒再說。"母親不等我問完，已經彎下腰去查看那女人的傷勢。她的手在那人額頭上探了探，臉色更難看了。
"還有氣，造孽。"她念叨了一句，"快去燒水，再把那床舊棉被拿出來。"
我把人擱在西屋的土炕上，去灶房燒水。燒水的工夫，我聽見母親在西屋窸窸窣窣地翻動什么，還有她壓低了的自言自語。
等我端著一盆熱水進去，那女人已經被母親扒了濕衣服，換上了家里的舊褂子。母親正拿干毛巾給她擦頭發，擦著擦著，手忽然停了。
我湊過去看，母親盯著那女人的臉，眼眶發紅，嘴唇哆嗦了兩下，像見了鬼。
"娘？"
母親猛地回過神來，把毛巾往我手里一塞："你來擦，我去熬姜湯。記住，這事不許跟任何人提。"
她走到門口又站住了，背對著我，聲音發?。?br>"守田，娘不是心狠。這人要是讓人知道了，咱一家都活不成。"
門簾落下，擋住了她的背影。
我端著水盆站在炕邊，看著那女人青白的臉。她雙手緊緊環在胸前，指節發白，像是護著什么東西。
我掰了一下她的手指，掰不開。
懷里鼓鼓囊囊的，像裹著個包袱。
門簾外頭，大青哞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在哭。
第二章 油布包
姜湯熬好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我端著碗進西屋，那女人還昏迷著。母親讓我掰開她的嘴，一勺一勺地灌。姜湯順著嘴角流下來，淌了一脖子。
灌了小半碗，她忽然咳了一聲，眼睛沒睜開，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么。
我沒聽清，湊近了問："你說啥？"
她的手指又往懷里緊了緊，指甲陷進肉里。
"這人有心病。"母親站在炕沿邊，盯著那女人的手，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說，"素琴，素琴，你聽得到不？"
我愣住了。
素琴？母親怎么知道這人的名字？
那女人聽到這兩個字，渾身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