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那天，我媽沒來。
她說腰不好，坐不了長途車。
下午兩點十四分，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我弟的新房客廳——落地窗，精裝修，米白色窗簾。
文字五個字：“一百三，值了。”
一分鐘后，兩點十五分，我在飯店二樓，跪在紅毯上，給公婆敬茶。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紅包，66塊。
備注：新婚快樂。
1.
婆婆接過茶杯的時候，把一個紅包塞進我手心，拍了拍我的手背。
“琳琳，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我低頭說謝謝媽。
紅包我沒當場拆，塞進了旗袍口袋里。后來在衛生間拆的。一萬。
婆婆給一萬，親媽給66。
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的臉。妝還在，眼線沒花。
洗了把臉，補了口紅，出去。
婚禮不大，二十桌。周剛家出的酒席錢，我沒讓多花，每桌壓到1680。二十桌里，十六桌是周剛那邊的。我這邊四桌——兩桌同事，一桌大學室友，一桌只坐了兩個人。
尚鵬，我弟。覃薇，他女朋友。
他們隨了六百塊份子錢。
覃薇穿了一件新外套，袖口的吊牌線頭還沒剪。我跟她碰杯的時候看到了標簽，用手機掃碼習慣性瞟了一眼——2790。
敬酒轉完一圈回來，尚鵬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不小。
“媽，挺好的，菜還行……對，人不多。”
人不多。
他說的是我的婚禮。
我站在走廊拐角沒動。他掛了電話，看到我，愣了一下，笑了：“姐，你這飯店不錯，改天我跟覃薇訂婚也在這兒。”
“你們打算什么時候？”
“等房子裝修好吧，今年年底?！?br>我說：“房子不是去年底就交了嗎？”
他點頭：“交了，裝修慢?！?br>“媽出的錢？”
“嗯?！?br>“多少？”
“全款啊。一百三。”他說得理所當然的。
覃薇從洗手間出來，正好聽到，補了一句：“阿姨說不想讓鵬鵬背貸款，攢了這些年一次付清?！?br>攢了這些年。一百三十萬。一次付清。
我媽在鎮上生活了一輩子，我爸活著的時候在工地扛模板，一個月最多拿五千。
攢了這些年，能攢出一百三十萬？
尚鵬大概看出我表情不對，話題一轉：“姐，我們下午的車，先走了啊。”
我說好。
他走之前我叫住他：“鵬?！?br>“嗯？”
“房本什么時候下來的？”
“去年十二月?！?br>去年十二月。2023年12月。
我爸是2023年3月走的。工地上，模板倒了，砸的。
爸走了九個月，弟弟拿到了全款新房的房本。
工亡賠償金。
這四個字突然從腦子里蹦出來，硬邦邦地砸在我胸口上。
晚上回到新房——租的，兩室一廳，月租2800——周剛去洗澡，我坐在床邊，翻開手機。
我媽那條朋友圈還在。
配圖是尚鵬新房的客廳，陽光打在地板上。
評論區有三條。鄰居孫阿姨：“桂芬有福氣?！蔽覌尰貜土艘粋€笑臉。另一個鄰居：“兒子出息了?！蔽覌尰貜停骸八銕鸵r的。”
他姐幫襯的。
這四個字我看了三遍。
她在弟弟的新房底下回復“他姐幫襯的”，在我的婚禮當天發了66塊錢。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賠償金到底賠了多少？到底去了哪兒？
明天開始查。
2.
從我二十三歲畢業到現在，我給家里轉了八年的錢。
第一份工作月薪3200。第一個月發工資，我轉了1000回去。
我媽在電話里說：“家里不缺你這點錢，你自己留著花?！?br>第二個月我轉了1500。
她說：“你弟還在上學，花銷大，你寄就寄吧?！?br>第三個月開始，穩定轉2000。漲了工資之后，每月3000。
錢從來不是我媽要的。每次都是我主動轉的。因為我覺得我是這個家的長女，爸在工地上拼命，我在城里掙錢，兩頭撐著，就能讓弟弟好好讀書，讓我媽少操心。
這個信念撐了我八年。
八年里，我的月薪從3200漲到7500。每個月固定轉3000。剩下的交房租、吃飯、交通。
最緊的時候是月薪四千五那陣子。轉完3000，交完房租1300，剩200塊過一個月。我在超市里拿起一盒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