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堅信過敏是嬌氣，萬物皆可脫敏。
她把女兒的抗敏藥換成維生素，逼大豆過敏的女兒連吃三天黃豆。
女兒重度窒息被推進ICU，婆婆還在搶救室外罵咧咧。
「全小區就她事多！洗個胃要花多少錢？這賠錢貨就是來討債的！」
我捏著**通知書沒說話，只是轉頭給大嫂發了條微信。
大嫂立刻把對花生嚴重過敏的侄子送回了老家，讓婆順便帶帶。
婆婆為了證明偏方神效，得意洋洋地給侄子喂了一大碗花生醬拌粥。
視頻里，侄子剛吃兩口就開始翻白眼摳喉嚨。
婆婆慌了神，瘋狂給我打電話要抗敏藥。
我笑著把手機扔進垃圾桶，按下了ICU的靜音鍵。
「媽，別急，多喂幾次，習慣了就好了。」
1
「三號床家屬，孩子心率又往下掉了，你過來一趟。」
護士推開ICU的側門，口罩上面那雙眼睛掃了我一下，什么都沒多問。
我從塑料椅子上站起來，腿有點麻。
垃圾桶里那只手機還在震，嗡嗡，像一只困在鐵皮罐頭里的**。
我沒看。
果躺在監護床上，臉腫得變了形，嘴唇上貼著氧氣面罩，手腕細得像筷子，掛著兩根管子。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跳了一下，護士按了幾個鍵。
「媽來了。」我握住她的手，指尖是涼的。
她沒反應。
我蹲在床邊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男人的跑步聲。
皮鞋跟磕地磚，急亂。
周瑞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滿頭是汗，眼睛通紅，我以為他是來看女兒的。
他第一句話是：「小寶怎么樣了？我媽說小寶快不行了？你是不是沒接電話？」
我看著他。
監護儀嘀嘀響著他女兒的心跳，他在問別人家的兒子。
「你聾了？」他伸手抓我的胳膊，「我媽打了你二十幾個電話，你干什么呢？」
「我在ICU。」我說，「你女兒心率掉到五十了。」
他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低頭看了看床上的果，嘴唇動了動，又抬頭看我：「你先回個電話，我媽那邊急瘋了。」
「你女兒。」我重復了一遍，「快死了。」
他終于閉了嘴。
但只閉了三秒。
「……大嫂呢？大嫂不是在老家嗎？讓她去看小寶。」
「大嫂在。」我說，「小寶不會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為大嫂不是**。」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不想再跟他說任何一個字。
護士在旁邊換藥袋，假裝聽不見，手上的動作快了兩拍。
走廊的腳步聲又來了。
這次是高跟鞋，踩得又碎又快。
門被撞開。
婆婆披著頭發沖進來，第一眼看的不是果，是我。
「你！」她手指戳到我鼻子前面，「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小寶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護士終于開口了：「家屬請小聲，這是ICU。」
婆婆看都沒看她：「我孫子差點沒命了！她見死不救！」
「媽。」周瑞安拉她，「小聲點，這醫院……」
「我不小聲！」婆婆甩開他的手，轉頭瞪我，「你是不是成心的？你讓你大嫂把小寶送回來，是不是成心讓我出事？」
我站在果床邊，手還握著女兒的手。
她的指甲縫有點發紫。
「媽。」我抬頭看她，聲音平得連自己都意外，「果的**通知書是您要簽，還是讓您兒子簽？」
婆婆被噎了一瞬。
周瑞安開口了：「林舒，你到底有沒有故意不接電話？」
「接了。」我說，「我回了語音。你可以去聽。」
他掏手機找我發給婆婆的那條語音。
點開，我的聲音從喇叭里飄出來。
平靜的，甚至帶著笑意。
「媽，別急。多喂幾次，習慣了就好了。」
ICU里突然安靜了。
連監護儀的嘀嘀聲都顯得太大了。
周瑞安抬頭看我，眼睛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心疼，不是憤怒。
是恐懼。
「你瘋了。」他說。
我低頭看著果的臉，她的小嘴微張著，呼吸器有規律地吐著氣霧。
「是啊。」我笑了一下，「***我女兒吃了三天黃豆的時候，我就瘋了。」
2
「我跟你說，你嫂子就是精神有問題。」
婆婆的聲音隔著兩道門，照樣能聽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早上，我在ICU外面的長椅上醒過來，后背貼著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