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繡坊通知我去取嫁衣那天，我強撐著胃痛趕過去。
繞過屏風，賀硯舟正在替孟夏扣最后一粒盤扣。
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沒有一處不合身。
我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自己報給繡**三圍。
我問繡娘，量體那天誰來報的數(shù)據(jù)。
繡娘低了頭，沒吭聲。
賀硯舟發(fā)現(xiàn)了我，平靜地說，夏夏對化纖過敏，她只能試真絲的。
孟夏輕聲說，安姐，對不起。
我刷了卡，把尾款結(jié)清。
那件衣擺上繡著我姓名的嫁衣，我沒有帶走。
當天半價掛上了二手平臺。
買家問，沒穿過為什么轉(zhuǎn)手。
我盯著照片上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
「因為上面沾了別人的香水味。」
一輩子這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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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姐，尾款的**您要開個人還是公司？」
收銀臺后面的姑娘問了第二遍，我才聽見。
「個人。」
她打印**的時候，我聽到屏風后面孟夏在笑，聲音很輕，像怕被我聽到，又像根本沒想過要遮掩。
賀硯舟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只聽到孟夏回了一聲「好」
那個字的尾音往上揚，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語氣。
撒嬌。
我以前也用過那種語氣，在賀硯舟面前，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后來他說我說話能不能正常點，像個大人。
我就正常了。
**打出來，金額六位數(shù)。收銀姑娘遞給我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眼神往屏風方向飄了飄，又趕緊收回來。
我把**對折，放進包里，轉(zhuǎn)身往外走。
「安澄。」
賀硯舟從屏風后面出來，西裝袖口上沾了一小片金線，是嫁衣上的。
我的嫁衣上的。
「你先別走，我跟你說兩句。」
我停下來，沒轉(zhuǎn)身。
「夏夏的皮膚你知道的，真絲的衣服整個刺繡坊就這一件現(xiàn)貨，她試一下不影響什么。」
「嗯。」
「嫁衣還是你的，她試完會送去干洗。」
「不用了，我掛二手平臺了。」
他沉默了兩秒。
「你在鬧什么？」
我轉(zhuǎn)過身看他。他的表情是我見過很多次的那種，眉心微微收攏，嘴角平直，不是生氣，是覺得我在做一件沒有必要的事。
「六萬八的嫁衣你掛二手？」
「半價。」
「安澄，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哪樣？」
「小題大做。」
我看著他袖口那片金線，忽然想笑。
三個月前我去量體，繡娘拿皮尺貼著我的腰圍量了三次，說安小姐您再吸口氣，我怕量大了。我說不用，正常呼吸的尺寸就行，嫁衣又不是盔甲，穿著要舒服。
繡娘把數(shù)據(jù)記在本子上，我看了一眼，腰圍六十七。
孟夏的腰圍是多少，我不知道。但那件嫁衣穿在她身上，收腰的位置剛好貼合，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要么她的腰圍恰好也是六十七，要么量體那天報數(shù)據(jù)的人，報的就是她的尺寸。
「賀硯舟，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量體那天，是誰去的？」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沒變。
「你自己去的。」
「我去了。但數(shù)據(jù)是誰報的？」
「什么意思？」
「繡娘量完我，我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把數(shù)據(jù)謄到訂單上了。我當時沒細看。」
他把袖口上那片金線摘下來，捏在指尖搓了搓，扔掉。
「安澄，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孟夏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來，手里捧著疊好的嫁衣，紅色的真絲面料在燈光下流動。
她看到我，腳步頓了頓，把嫁衣放在柜臺上。
「安姐，衣服我放這里了，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賀硯舟說：「是我讓她試的，跟她沒關(guān)系。」
孟夏低下頭，睫毛顫了顫，眼眶泛紅。
我看著她放在柜臺上的嫁衣，衣領(lǐng)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不明顯，湊近了才能看到。
粉底液的顏色。
不是我的色號。
「沒關(guān)系。」我說。
我拿起嫁衣，疊好，裝進刺繡坊的手提袋里。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孟夏在身后說：「硯舟哥，她是不是生氣了？」
賀硯舟說：「沒事，她就那樣，過兩天就好了。」
門關(guān)上的時候風鈴又響了一聲。
我站在街邊，把嫁衣的照片拍了，上傳到二手平臺，定價三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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