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給我熬了一碗黑魚湯，說是給我去省城讀書補身子。
我卻把親媽當年的病歷復印件拍在桌上。
“長期吃同一種東西，才會把肝拖成這樣。”
她笑不出來了。
后來她逼我簽賣房同意書，親戚圍著罵我沒良心。
我把一份檢測報告放到眾人面前。
繼母還想裝哭。
門外卻傳來一道聲音：“誰說她沒有家里人撐腰？”
-正文：
“這湯，你只給我一個人燉的？”
我看著碗里浮著蔥花的黑魚湯，熱氣擋住了程曼那張笑臉。
她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魚鱗，語氣親得像真把我當女兒。
“當然了，晚晚，你后天就去省城了，媽不得給你補補？”
我把勺子放回碗里。
瓷勺碰到碗沿，響了一下。
“我媽當年住院前，你也常給她燉黑魚湯?！?br>程曼的笑停了半拍。
“你這孩子，怎么突然提這個？”
我從書包里拿出一張復印件，攤在桌上。
“肝功能嚴重異常，病因待查。醫生說，長期吃進某些東西，才會這樣。”
程曼沒說話。
廚房里的排風扇還在轉。
我叫沈若晚，十九歲。
三個月前，我收到了省城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們縣里電視臺還來采訪，說我是小鎮姑娘靠讀書改命。
鏡頭里，程曼摟著我的肩膀，哭得比誰都真。
鏡頭外，她回屋第一句話是：
“學費一年一萬二，住宿費一千五，生活費還要多少？你真會給家里添賬?！?br>我說：“我可以申請貸款，也能打工。”
她立刻抬高聲音。
“**要是知道我讓你貸款，他能安心嗎？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她所謂的辦法，是把我爸留下的補償款取了出來。
我爸兩年前在工地出事，工地方賠了二十六萬。
錢一直在程曼手里。
她說替我保管。
那天她從銀行取了二十萬，回家鎖進臥室衣柜里的鐵盒子。
鑰匙掛在她腰上，睡覺都不摘。
我親媽許蘭在我十四歲那年走的。
從查出病，到人沒了，不到半年。
她走前拉著我的手，只說了一句：
“晚晚，往外走，別回頭。”
一年后，程曼嫁進來。
她帶著一個兒子，叫**，比我**歲。
剛來家里時，**怯生生叫我姐。
程曼摸著我的頭說：
“以后我疼你，跟親生的一樣?！?br>這話說了五年。
我沒信過。
我媽留下的這套老房子，九十平，在縣城老街口。
房本上還是我爸的名字。
程曼提過好幾次，說要把房子處理了，換個新小區。
我說等我滿二十歲再談。
她每次都笑著說不急。
可她看那本房產證的眼神，從來沒少過。
錄取通知書到家那天，程曼做了一桌菜。
她當著鄰居的面說：
“晚晚有出息，是我們老沈家的福氣?！?br>鄰居一走，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去省城讀書，家里就剩我和小凱。這房子空著也是浪費。”
我沒接話。
她又笑。
“媽就是隨口說說，你別多心?！?br>送行飯定在八月十八。
我本來不想辦。
程曼說：
“你考上大學是大事，親戚得請，請少了人家說我這個后媽不上心。”
她提前兩天買魚。
黑魚，鯽魚，鱔魚，擺了半個冰箱。
我媽生前愛喝黑魚湯。
她說傷口恢復快，女人喝了有力氣。
可我從小不愛吃魚。
魚刺多，腥味重。
程曼一直知道。
但她每次都說：
“晚晚愛喝，我記得清楚?！?br>八月十七晚上，我起夜倒水。
聽見她在陽臺打電話。
“就這兩天?！?br>“她去了省城，就不好弄了。”
“房子的事我會讓她簽?！?br>我站在客廳里，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程曼掛了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房。
第二天中午，她說先給我燉一鍋湯。
“明天親戚多，今天咱們自家人先吃。”
她從冰箱里拿出兩個保鮮盒。
一個盒子裝魚片，一個盒子裝魚骨。
“這個魚片嫩，給你。”
她指著白瓷碗。
“魚骨燉給小凱，他愛啃。”
**從房間出來，**眼睛。
“又吃魚?。俊?br>程曼瞪他。
“你姐要去讀書了，家里就這點儀式，你少廢話?！?br>鍋里湯開了。
她先盛了白瓷碗，端到我面前。
“趁熱喝?！?br>又盛了一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