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補報到------------------------------------------。。她站在重案組走廊盡頭,面前的門上掛著磨砂玻璃牌,黑色宋體字寫著“組長辦公室”。門沒關嚴,里頭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隔音差,她聽得清楚。“顧組,人就到了,您看一眼資料?檔案室那邊說叫,不用看。”一個男聲打斷,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貼著冰,“替補檔案員,借調三個月,考核沒過才塞過來的。能干幾天算幾天。”。“行吧,”另一個聲音有點無奈,“那我讓她先去會議室等著?讓她跟著看。”,一個高個子男人走出來,三十出頭,深藍夾克,袖子推到小臂中間,腕上有道舊疤。他掃了凌雪一眼,沒停步,徑直往走廊另一邊走,只丟下一句:“跟上。”,轉身跟過去。。走廊比檔案室那邊寬,燈管更亮,墻上貼著幾張協查通報,下面壓著帶日期的便簽紙。經過一間開著門的房間時,她瞥見幾張折疊桌拼在一起,白板上寫滿了名字和箭頭,有人正對著電腦打電話。,推開的瞬間,一股消毒水和金屬器械混在一起的味道涌出來。。。房間不大,中間的不銹鋼解剖臺上躺著一個人,上面蓋著白布,只在頭部那頭露出一綹濕漉漉的黑發。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錄音筆,看見來人點了下頭。“顧組,**一個小時前到的,初步檢查已經做完了。說。”
“女,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體表無明顯外傷,初步懷疑是窒息。”法醫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右肩有個紋身,但不是普通的圖案,看著像某種符號。”
顧言走過去,掀開白布一角露出肩膀。凌雪站在兩步外,看見那個紋身:紫紅色,筆畫粗糲,線條不規整,結構介乎字母和圖形之間,邊緣有小鋸齒。
她盯了兩秒,心跳快了一下,她記得這個形狀。
三年前父親殉職案的檔案里,證物照片上出現過。
顧言直起身:“拍下來,歸檔。”
“已經拍了,”法醫說,“另外手指甲縫里有東西,衣物纖維,藍色的,我還沒送理化檢驗。”
凌雪走近了一步,眼光落在死者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有幾個指甲縫里嵌著細細的絲線狀東西,在燈光下泛出暗藍。
“顧組長,”她開口,聲音比預想中緊,“那個藍色纖維,如果能查到來源,”
“你是來記錄現場流程的,不是來做推斷的。”顧言沒看她,聲音平平的,“站那邊,看,記你的筆記。”
法醫看了凌雪一眼,沒說話。
凌雪咬著下唇內側的肉,退到墻角。她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手機,屏幕朝里,手指側邊摸索到相機圖標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手機貼著布料發出幾乎無聲的快門。
她剛才拍的是解剖臺旁邊的操作臺,角落貼著兩張照片。一張肩部符號局部,一張指甲纖維放大。
顧言正背對著她跟法醫說話,聲調沒有起伏。
凌雪把手機往里推了推,確認屏幕暗了才松手。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空白紙,假裝在上面寫字,實際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紙面下,又拍了兩張,這次是對著法醫轉身時那臺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電子檔案頁面。
“凌雪。”
她猛地抬頭。
顧言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她面前,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壓在紙下的手機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來重新看著她。
“會議記錄電子檔,回頭發到你內部郵箱。現場不要拍照,東西都歸檔后才能申請調閱。”
“我沒有拍照。”凌雪把手機舉起來讓他看黑掉的屏幕,“在看時間。”
顧言沒接話,看了她兩三秒,轉身往外走。
凌雪站在原地,指節握著手機微微發涼。
她不知道他信了沒有,但至少沒沒收手機。
當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機屏幕亮著,相冊里躺著三張照片。她放大了那張藍色纖維的局部,不是普通的棉線或化纖,捻得很緊,捻度不均,像是手工紡的。她記得檔案室那排關于舊案的卷宗里,有一冊附錄寫著:定制服裝店使用獨家藍色絲線。
那個案子跟父親有關。
她切出相冊,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趙峰。
拇指懸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退出應用,把手機扣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她到辦公室時,工位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速溶咖啡。杯底壓著張便簽,字跡陌生,只寫了一行字:“管好你自己。”
凌雪拿起杯子看了看四周。走廊上有人走過,沒人看她。
她把咖啡倒進洗手池,把便簽折了兩下塞進外套內袋,然后打開了電腦。
桌面上多了一個新文件夾,“第2107號案·隨訪記錄”。
里面只有一個文檔。
她點開,看見第一行寫著:“替補檔案員凌雪,本月觀摩記錄人:顧言。”
光標在空白處一閃一閃的。
凌雪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后拉開抽屜,摸出一個小鐵盒。里面是用橡皮筋捆著的一沓舊照片,最上面那張是三個年輕人在一棟灰樓前的合影。左邊那個一臉不耐煩地比著V字手勢,右邊那個笑得瞇起眼睛,中間是她自己,穿著警校的作訓服,頭發扎得利落。
三個人背后的大門上掛著“**學院·實訓基地”的牌子。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后有圓珠筆寫的日期,四年前。
旁邊還寫了一行小字:“畢業考核前最后一次實訓,一定要過啊趙峰你這個笨蛋。”
她盯著“趙峰”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去,關上鐵盒,塞回抽屜最深處。
外面有人敲門:“凌雪,顧組讓你過去,有新線索。”
她站起來,鎖上抽屜,走出去的時候用力把門帶上。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得墻上的協查通報嘩嘩響。其中一張新換的,上面印著女死者的面部照片和一組特征描述,最下面一行字寫著:“如有線索請致電XXX,XXXXXXX,***:顧言。”
凌雪站在那張協查通報前,把關鍵信息,案號、***、照片日期,默念了兩遍,然后才轉身往組長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時,她看見顧言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機貼在耳邊,壓著聲音說話。
“還在查……對,藍色纖維和那個符號都出來了……你那邊當年跟這個案子接觸過的人,還能找到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
顧言沉默了一會兒。
“她?已經到組里了。先讓她跑跑基礎流程再說。”
凌雪沒有立刻進門。她站在門框邊上,看著顧言的背影,分辨不出他口中那個“她”是不是自己。
如果是,那他在跟誰通話?又在查什么案子?
她等了三秒,才抬手敲了敲已經開著的門。
顧言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掛電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去等。
凌雪走進辦公室,站到墻邊。
她聽不清電話那頭的聲音,只看見顧言的表情,那種表情她在檔案室見過的次數不多,但認得。那是**在接到一條線索之后,既不確信也不否定,卻不舍得先放下電話的那種神色。
他手里握著什么東西。
凌雪微微側了側頭,看見他指間夾著一張對折的紙條,紙質粗糙,邊緣撕得不齊,像從普通練習本上撕下來的。
紙條上露出一行字。
“……別再插手。”
她沒來得及看清更多,顧言已經掛了電話,把紙條塞進褲兜,轉頭看過來。
“有新消息,”他說,“服裝店的藍色絲線,查到了。”
他頓了一下。
“老板三天前搬走的,連夜叫人拉貨,現在店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