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考621分那天,我媽讓我去替她還一筆債。
我以為債主是她的舊友。
直到我站在那家面館門口,看見一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樣的女人,捧著我的出生照哭到站不穩。
但這是后來的事。先說那天晚上。
成績出來我舉著手機從房間走出來。621。夠上一本線了。我松了口氣——媽媽一個人供我讀書,這個分數不虧。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她應該從我表情里讀到了結果。但她沒有恭喜。沒有打電話。沒有任何一個正常家長該有的反應。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柜門開了。翻了一陣。
拿著一個紅色布袋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暑假第一件事。替我去還一筆債。"
布袋是老式紅綢緞面料。里面三樣東西。
一張紙條。一個地址。鄰省。一個我沒聽過的鎮子。
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年輕女人站在火車站前面。碎花裙子。馬尾辮。瘦。像老照片,帶著十幾年前縣城照相館的灰色調。
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彩色照片。厚厚一疊。
"這些是什么?"
"路上看。"
"欠了多少錢?"
"不是錢。"
"那是什么。"
媽媽看著我。她四十五了。個子不高,圓臉,頭發剪得短,耳后幾根白的。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考了621分的女兒。像在看一件終于可以交付的事情。
"你去了就知道。"
"為什么不自己去。"
"我去不合適。"她頓了一下。"她等的不是我。"
我沒再問。我媽是語文老師,但在家里話很少。她不想說的事,問也白問。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媽媽熱了牛奶和兩個茶葉蛋。看我吃完。走到門口換鞋,她從臥室追出來塞了一把零錢。
"路上買水。到了發個消息。"
"好。"
她站在門口看我走。我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她還在。穿著洗白了的棉拖鞋。表情不像擔心。像松開了手。
二
大巴五個小時。空調太冷。
我從布袋里拿出那疊照片。解了橡皮筋。
十八張。
第一張:嬰兒。襁褓裹著,只露出皺巴巴的小臉。背面日期:2006.9.15。我的生日。
第二張:一歲。圓滾滾坐在床上。背面媽**字:"會叫媽媽了。"
第三張:兩歲。扶著方凳學走路。"摔了三次,**次自己站起來了。"
六歲:"一年級期末語文99,數學100。"這張我認得。穿校服站在校門口。書包帶太長,在腿邊晃。
九歲:"三年級運動會跑了第二。回來說下次要第一。"
十二歲:"小升初全校第三。她說想當記者。"
十五歲:"中考全縣第八。瘦了,眼鏡度數漲了。要多吃點。"
十八歲。最后一張。穿校服站在教學樓前,手里抱著一摞復習資料。背面的字比前面深——是后來補的:
"高考621分。考上了。"
十八張照片。我的整個人生。一年一幀。
這些不是給我看的。
是給別人看的。
媽媽每年給我拍照,我以為只是留念。但這些整理好了,一年一張,背面寫著注釋,像一份年度報告。像在向一個不在場的人匯報:她今年長什么樣了。做了什么。還好不好。
我想起一件事。每年生日那天,媽媽除了給我做蛋糕,還會去郵局寄東西。我十歲那年看過她填單子。問她寄什么。她說給老同學寄點東西。我湊過去看信封。她翻了過去。很快。
不是寄東西。是寄照片。十七年。
那張黑白照片。碎花裙子。火車站。她是誰。為什么需要看我每一年的樣子。
窗外從平原變成丘陵。山越來越多。隧道。出來。光亮了。
大巴在服務區停了十分鐘。我下去上了個廁所,買了瓶水。站在服務區的停車坪上看著遠處的山。藍灰色的,一層疊一層,像水墨畫。
回到車上繼續看照片。
有一張我盯了很久。九歲那張。穿著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條紅色終點線。運動會跑了第二。
我記得那天。跑完以后我哭了。因為第一名是隔壁班的李小雨。她比我高半個頭,腿長。我回家跟媽媽說不公平。媽媽說那你明年努力。第二年我跑了第一。
照片背面媽媽寫的是:"回來說下次要第一。"
她沒寫我哭了
精彩片段
云深既白的《我媽讓我去還債,債主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一高考621分那天,我媽讓我去替她還一筆債。我以為債主是她的舊友。直到我站在那家面館門口,看見一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樣的女人,捧著我的出生照哭到站不穩。但這是后來的事。先說那天晚上。成績出來我舉著手機從房間走出來。621。夠上一本線了。我松了口氣——媽媽一個人供我讀書,這個分數不虧。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她應該從我表情里讀到了結果。但她沒有恭喜。沒有打電話。沒有任何一個正常家長該有的反應。她站起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