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九重天和親那日，南天門的神將不驗(yàn)婚書，只盯著我背上的黑金重劍。

那劍極重，是九幽斬殺萬魔的鎮(zhèn)淵劍。

可云端上，病弱的清霜神女忽然落了淚。

“真煞?！?br>
她靠在天界太子懷里，聲音虛得像隨時(shí)會(huì)碎。

“我有靈脈之疾，受不得這種下界的濁氣?！?br>
守門神將立刻變了臉。

“卸了?！?br>
我不解：“卸什么？”

他冷聲道：“神女體弱，你既來和親，就該懂天界規(guī)矩。卸劍，鎖脈，跪行入天門?！?br>
我看著南天門外鋪開的仙云，又看向下方黑壓壓的深淵。

那不是霧。

是護(hù)送我上天的十萬九幽魔將。

我輕輕彈了彈劍鞘。

重劍一鳴，天門外的魔龍齊嘶。

......

劍鳴響起時(shí)，南天門上的仙鐘被震得嗡嗡作響。

守門的神將同時(shí)握緊了長戟。

他們不是怕我。

他們怕下方那片黑壓壓的九幽魔將。

可清霜神女坐在云端暖閣里，身上裹著流光錦，臉白得像云，偏偏聲音嬌得厲害。

“還響！”

她捂著心口，眼淚立刻落下來，“本宮從小靈脈受損，藥君說了，最受不得兇煞雜音?！?br>
“她明知我是天界嫡神女，還背這種濁物上天，是不是故意咒我病發(fā)？”

我抬頭看她。

“我第一次來九重天。”

清霜神女愣了一下。

我繼續(xù)道：“沒人告訴過我，你連劍鳴都要管。”

南天門前安靜了一瞬。

幾個(gè)隨行的九幽侍女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顫。

守門神將林云鶴臉色一沉：“放肆！清霜神女冰清玉潔，豈容你一個(gè)下界和親女頂撞？”

和親女。

這三個(gè)字落下來，周圍天界仙官的腰背都直了幾分。

他們大概覺得，我是九幽送來求和的禮物。

既是禮物，便該任人擺弄。

司禮星君捧著仙冊上前，連婚書都沒翻開，只冷冷看著我背上的黑金重劍。

“夜漓姑娘，既入天界，就該守天界天規(guī)。”

“神女既不喜，你卸了便是。”

我看向他：“婚書上寫的是姑娘？”

司禮星君一頓。

他避開我的目光：“稱謂小事，不必計(jì)較?！?br>
我笑了笑。

九幽深淵里，稱謂從不是小事。

萬鬼叫我少尊，十殿閻羅叫我少主，父尊的親衛(wèi)叫我王女。

只有想壓我一頭的人，才會(huì)故意把我叫成姑娘。

清霜神女見我不動(dòng)，眼里閃過一絲不悅。

她低咳兩聲，仙娥立刻圍上去，又是遞仙露，又是順靈氣。

她靠在軟墊上，柔聲道：“我也不是要為難她，只是今日太子哥哥親迎和親使團(tuán)，滿天仙神都看著?！?br>
“她一身暗色魔服，背上還負(fù)著重劍，煞氣騰騰，若讓眾仙誤會(huì)我天界怕了九幽，豈不傷了兩界體面？”

這話說得溫柔，卻句句帶刺。

林云鶴立刻會(huì)意，抬手下令：“來人，替夜漓姑娘卸劍鎖脈，換仙制軟鞋，跪行三步入天門，以示歸順?！?br>
歸順。

我聽見這兩個(gè)字，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

那把劍名叫鎮(zhèn)淵，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劍鞘上嵌著三十六枚幽冥骨，每一枚，都代表一個(gè)向九幽王城低頭的大魔。

一個(gè)天界守門神將，竟然要我卸劍跪行。

我的副使赤淵忽然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少尊。”

我沒看他。

我只是問司禮星君：“這是天帝的意思？”

司禮星君眼神閃了一下：“入界禮儀由禮部定奪。”

我又問林云鶴：“你的意思呢？”

林云鶴冷笑：“本將奉命守門，自然要護(hù)我天界神女周全?！?br>
清霜神女輕輕嘆息：“算了，她到底是下界來的，不懂禮數(shù)。”

“若她不肯卸劍，便讓她在天門外候著吧，等我身子好些，再放她入界。”

南天門前，送嫁隊(duì)伍停了整整三個(gè)時(shí)辰。

我身后的九幽魔將沒有一人說話。

他們只是看著我。

等我的命令。

我低頭，看了看背上的鎮(zhèn)淵劍。

那不是普通法器。

它是九幽王城的傳令劍。

成年禮那日，父尊將它交到我手里，對我說：“夜漓，鎮(zhèn)淵一出，三十六淵聽令?！?br>
“你若受辱，九幽不必再忍。”

我當(dāng)時(shí)覺得父尊太嚴(yán)厲。

如今才知道，他早料到天界會(huì)給我一個(gè)下馬威。

林云鶴見我沉默，以為我怕了，抬手叫來兩名天兵。

“來人，卸了它?！?br>
天兵伸手來碰我的劍鞘。

我的劍還沒出鞘，赤淵已經(jīng)一腳踹飛了他們。

“誰敢碰少尊？”

林云鶴大怒：“反了！一個(gè)陪嫁魔奴，也敢在九重天動(dòng)手？”

他拔戟的瞬間，下方十萬魔將同時(shí)向前一步。

云海翻騰。

清霜神女臉上的血色更淡了。

可她仍舊咬著唇，委屈地看向凌霄寶殿的方向。

“太子哥哥怎么還不來？我心口疼得厲害。”

話音剛落，天界深處傳來仙官悠長的通傳。

“太子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