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從裴敘外套口袋里掉出來時，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銀色素戒在地板上滾了半圈。
最后停在我腳邊。
有人眼尖，彎腰撿起來，笑著起哄：
「喲，裴哥，這什么啊？」
「不會是準備求婚吧？」
「初排慶功宴玩這么大？」
我垂眼看過去。
戒指內側，有兩個很小的字母。
WM。
溫眠。
我的名字縮寫。
剛才還鬧得快掀翻屋頂的包廂，像是被人瞬間抽走了所有聲音。
話劇社畢業大戲初排通過。
社長請大家吃飯，順便玩什么「外套盲抽祝福」。
規則很簡單。
隨便抽一件外套。
從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再讓外套主人說一句和那東西有關的話。
摸到紙巾的說祝你永遠不哭。
摸到糖的說祝你前程甜蜜。
輪到舒意時，她剛好抽中了裴敘的黑色外套。
她原本笑得很自然。
直到那枚戒指掉出來。
舒意的笑僵在嘴角。
她彎腰把戒指撿起來，指尖在戒指內側停了一瞬。
很輕很輕地念：
「WM？」
所有人都看向我。
有人沒反應過來。
「溫眠？」
「我靠，不會吧？」
「裴敘，你和溫眠……」
舒意眼眶先紅了。
她攥著那枚戒指，望向裴敘。
「這是你給她買的嗎？」
裴敘坐在沙發正中。
白襯衫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只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我也在看他。
隔著半個包廂的吵鬧、燈光、香檳色氣球和桌上沒吃完的蛋糕。
我忽然想起一個月前。
話劇社排練到很晚。
**只剩我和裴敘。
他坐在臺階上，低頭撥弄我無名指。
「溫眠?！?br>「畢業大戲謝幕以后，我有東西給你。」
我問他：「什么東西？」
他沒說。
只是捏了捏我的指尖。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時我以為，秘密是要被認真拆開的禮物。
直到今晚才知道。
秘密也可以被人當眾踩碎。
舒意又問了一遍。
聲音比剛才更輕。
「裴敘，這是送給溫眠的嗎？」
裴敘終于抬眼。
視線從那枚戒指上移開。
沒有看我。
「想多了。」
舒意怔住。
包廂里的人也跟著愣住。
裴敘伸手，從她手里拿走戒指。
隨手一拋。
那枚銀戒落進旁邊的道具箱。
和一堆假花、羽毛扇、舊懷表撞在一起。
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的飲料太甜。
「舞臺道具而已。」
舒意的眼淚停在眼睫上。
好像終于松了口氣。
「道具？」
裴敘靠回沙發。
「嗯。」
「之前試戲用的。」
有人笑了聲，試圖把氣氛重新拉回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裴哥藏這么深。」
「也是，溫眠不就是管道具的嗎？」
「那刻她縮寫干嘛??？」
話音落下。
空氣又靜了一點。
舒意低頭擦了擦眼角。
再抬頭時，已經重新笑起來。
「可能是溫眠做的標記吧?！?br>「她管道具一向很細?！?br>她看向我。
那雙眼睛還濕著。
語氣卻溫柔得挑不出錯。
「是吧，溫眠？」
我沒立刻說話。
林杳坐在我旁邊，手里的叉子已經快把蛋糕戳爛了。
她壓低聲音。
「你別忍啊?！?br>「這也太欺負人了?！?br>我手心有點冷。
不是因為戒指被人看見。
是因為裴敘那句「道具而已」。
原來他不是不能解釋。
只是解釋的時候，可以把我也一起摘干凈。
我起身。
所有人的視線跟著我動。
裴敘終于看了過來。
他眼里像壓著一點什么。
但太淺了。
淺到我不想分辨。
我走到道具箱旁邊。
那枚戒指躺在最上面。
燈光落下來，銀色邊緣亮得刺眼。
我彎腰，把戒指撿起來。
舒意指尖下意識收緊。
裴敘也皺了下眉。
「溫眠。」
他叫我名字。
聲音不高。
我沒應。
從包里拿出道具登記冊。
翻到最后一頁。
包廂里安靜得只剩空調風聲。
我低頭寫字。
編號：D-17。
名稱：銀色素戒。
用途：畢業大戲備用道具。
狀態：可使用。
寫完，我撕下一張標簽，貼在戒指盒上。
林杳忽然笑了聲。
很短。
很冷。
「挺好?！?br>「公物登記，誰也別碰瓷?！?br>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