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大得像天漏了。
我蹲在巷口，雨水順著防彈背心往下灌，冷得骨頭縫發疼。
耳麥里傳來沈知予的聲音："各單位注意，嫌疑人往東跑了，程越你——"
"我看到了。"
我沒等她說完就竄了出去。
巷子窄，地滑，那個持刀嫌疑人跑起來像條泥鰍。
我追了兩條街，在死胡同把他堵住。
他轉身舉刀的時候，我本能地側身，刀尖擦著我肋下劃過去。
不深。
但是疼。
我一個擒拿把他按地上的時候，身上已經又多了一道口子。
第十七道了。
無所謂。
支援到的時候，我已經把人銬好了。沈知予跑在最前面，臉色發白。
"程越！你又——"
"皮外傷。"我站起來，扯了扯衣服遮住血跡，"嫌疑人控制住了，你安排人押送。"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只點了點頭。
就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她擔心三秒鐘，然后轉身去忙正事。而我拿那三秒鐘的擔心當寶貝，反復咀嚼到天亮。
可悲嗎？
可悲。
但我已經這么干了七年，習慣了。
回局里做完筆錄，已經凌晨兩點。我去停車場取，路過值班室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沈知予坐在里面。
對面是季淮安。
他是上個月新調來的，省廳推薦，履歷漂亮，長得也漂亮。那種干凈凈的白面書生模樣，跟我這種常年風吹日曬的糙人完全不一樣。
他們面前擺著兩杯咖啡。
沈知予手里攥著一個東西——
暖手寶。
我送的那個。
去年冬天，她說手冷，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她喜歡的那個牌子。白色的，上面有只小柴犬。
此刻那只小柴犬正被沈知予遞到季淮安手里。
"天冷，你用著。"她說。
聲音輕的，帶著笑意。
季淮安接過去，低頭笑了一下："謝謝知予姐。"
知予姐。
她讓他叫知予姐。
我追了她七年，她對我的稱呼從來都是"程越"或者"老程"。
連名帶姓。
公事公辦。
我站在門外，雨水從頭發上往下滴，和肋下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涼。
她看季淮安的眼神——
那種溫柔、那種耐心、那種不自覺的笑意——
七年了，我一次都沒見過她這樣看我。
一次都沒有。